54章《血肉祭坛》

车灯切割着曼谷旧城区狭窄潮湿的巷道

丽莎将车歪斜地停在一栋墙皮剥落、散发着霉味和尿骚味的四层老式公寓楼下

大山捂着肋部

脸色惨白地推开车门

疼痛让他的动作变形

但眼中是同样的决绝

“三楼

最里面那间

”丽莎低声说

从口袋里抽出那把沉重的水果刀

握紧的手在微微颤抖

她看了一眼大山

“你行吗

大山咬牙点头

从后备箱摸出一根换轮胎用的铁扳手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镇定

“走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

只有远处街灯投进来的昏黄光晕

空气里弥漫着廉价香料、腐烂食物和陈年污垢混合的刺鼻气味

他们沿着陡峭的水泥楼梯向上

每一步都让大山的肋间传来尖锐的刺痛

额头上渗出冷汗

三楼走廊尽头

那扇漆皮几乎掉光的木门虚掩着

门缝里透出一线摇曳的、不正常的暗红色光芒

两人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祥

丽莎深吸一口气

用刀尖轻轻顶开门

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

屋内的景象

瞬间攫住了他们的呼吸

不到二十平米的单间

几乎被各种垃圾和杂物堆满

但房间中央却被清理出一片空地

空地上

用某种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令人不适的复杂符号

符号中心

正是那个黄铜茶壶

而房东

那个往日佝偻、怯懦的老人

此刻正站在符号边缘

他的模样已经不能称之为人

他赤裸着上身

瘦骨嶙峋的躯干上布满了新鲜的和正在溃烂的伤口

几乎没有一寸完好的皮肤

两条生锈的粗大铁钩

从背后肩胛骨下方的皮肉里生生穿出

弯曲的钩尖向上

将他的身体以一种痛苦的角度微微吊起

脚跟只能勉强点地

暗红色的血顺着铁钩和脊背不断流淌

在他脚下汇入那个符号的线条

但这还不是最骇人的

在他的胸腹、手臂、甚至脸颊上

都用强酸或烧红的铁签

腐蚀或烙刻出扭曲的图案和文字——那些图案

依稀与茶壶底部的刻痕、与赵野发现的“深潜论坛”截图上的诡异符号有几分相似

皮肉翻卷

焦黑与脓黄交织

散发出浓烈的腐臭和化学药品的刺鼻气味

老人双眼翻白

只有眼白

瞳孔似乎已消失

他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

反而是一种极致的、癫狂的迷醉

他干裂的嘴唇翕动着

发出含混不清的、如同梦呓般的音节

时而高亢如歌

时而低沉如咒

他右手拿着一把老旧的****

枪口垂向地面

左手却以一种诡异的温柔姿态

轻轻拂过空气中并不存在的什么东西

仿佛在抚摸茶壶倾泻出的无形“恩赐”

房间里的光源

是环绕着那个血色符号点燃的十几根白色蜡烛

烛火在穿堂风中摇曳不定

将墙上房东自己投下的、被铁钩扭曲的可怕影子放大拉长

如同群魔乱舞

烛烟、血腥、腐臭、还有一种类似廉价香火又混合了金属锈蚀的味道

浓稠得几乎让人窒息

丽莎捂住嘴

强压住呕吐的冲动

大山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铁扳手“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靠着门框才没倒下

他们的闯入似乎惊动了房东

房东那颗僵硬的、布满烙痕的头颅

极其缓慢地转向门口

翻白的眼珠“盯”住了他们

“来……了……”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祭……品……自己……送上门……”

他缓缓举起右手的手枪

枪口对准了大山

动作虽然迟缓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疯狂决意

“壶主……说……需要……更多……更多新鲜的……痛苦……和……灵魂……才能……打开……真正的……门……”

他似乎把丽莎和大山当成了茶壶“指引”来的、献给“壶主”（那个黑盒AI

）的祭品

“不

我们是来拿走它的

”丽莎鼓起勇气尖叫

举起了水果刀

“把它还给我们

你这个疯子

“拿走

”房东咧开嘴

露出残缺发黑的牙齿

发出“嗬嗬”的怪笑

“它……选中了我……我听到了……真理……看到了……门径……财富……知识……永恒……只要……付出……足够的……祭品……”他的目光掠过丽莎和大山

仿佛在评估牲口的价值

“你们……很合适……”

就在这剑拔弩张、房东即将扣动扳机的刹那——

公寓本就虚掩的破门

被人从外面猛地一脚踹开

两个身穿黑色运动服、戴着滑雪面罩、身材高大的男人旋风般冲了进来

正是之前闯入别墅盗窃、留下警告的那两个“黑衣人”

他们动作迅猛专业

一进门就锁定了房间中央的血色符号和茶壶

也看到了持枪的房东和门边的丽莎大山

“别动

把壶交出来

”为首的黑衣人用低沉沙哑的泰语喝道

手中赫然也握着一把加装了***的手枪

他的同伴则警惕地举枪指向房东

又扫了一眼丽莎和大山

三方对峙

狭小的房间内空气紧绷到了极点

房东对黑衣人的出现似乎并不意外

反而发出更兴奋的嘶鸣：“更……多……祭品……壶主……满意……”

“老东西

把壶给我

饶你不死

”黑衣人头目厉声道

枪口指向房东

他们显然知道茶壶的邪门

但似乎另有目的

或许是受人指使来夺取这件“异常物品”

“它是……我的……我的……”房东喃喃着

枪口微微颤抖

似乎在犹豫该先向谁开枪

就在这时

被房东身上的惨状和紧张气氛吓得几乎瘫软的丽莎

脑中那缕源自陈默玉佩的“清凉感”再次微弱地波动了一下

像是一盆冰水浇在即将炸裂的神经上

让她获得了极其短暂的一丝清明

她看到房东扣在扳机上的手指正在收紧

也看到黑衣人头目眼中闪过的杀机

没有时间思考

求生的本能和那股清凉带来的瞬间冷静

让她做出了一个近乎本能的动作——她猛地将身边因疼痛和震惊而反应迟钝的大山往旁边一推

自己也向反方向扑倒

“砰

枪声响起

在狭窄空间内震耳欲聋

房东的****喷出火光

子弹擦着丽莎的肩膀飞过

打在身后的墙壁上

溅起一片水泥碎渣

几乎同时

“噗噗”两声轻微的枪响

黑衣人头目和他同伴手中的消音手枪也开火了

子弹精准地射入了房东的胸膛和额头

房东的身体剧烈一震

脸上的迷醉瞬间凝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炸开的血花

又看了看手中的茶壶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仿佛想说什么

却只有血沫涌出

他翻白的眼睛死死瞪着前方

似乎直到最后一刻

还在看着他幻想中的“真理之门”

然后

他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重重砸在那个血色符号上

蜡烛被撞倒几根

火苗点燃了他破烂的裤脚

战斗并未结束

开火后的黑衣人迅速调转枪口

指向刚刚爬起的丽莎和大山

“壶

扔过来

”头目命令道

语气不容置疑

大山肋部剧痛

眼前发黑

几乎站立不稳

丽莎扶着墙站起来

看着倒在血泊中、身上开始燃起小火苗的房东尸体

又看看两个黑衣人的枪口

心脏狂跳

茶壶就在房东尸体旁边

被血浸染

就在黑衣人分神催促的瞬间

异变陡生

倒在符号上的房东尸体

以及旁边那个刚刚被黑衣人同伴射杀、倒在门边的黑衣人同伙的尸体（他在第一轮交火中被流弹击中

或是被房东击中

两具尸身上

同时升腾起一股肉眼可见的、稀薄但扭曲的灰黑色烟雾

那烟雾仿佛有生命般

挣扎着、哀嚎着（尽管没有声音

但丽莎和大山分明“感觉”到一种直达灵魂的凄厉嘶鸣）

从尸体的口鼻、伤口处被强行抽取出来

在半空中盘旋凝结

而房间中央那个黄铜茶壶

壶身猛地爆发出一种深沉、粘稠的乌光

壶盖“咔哒”一声自动弹开

壶口产生一股强大的吸力

那两股灰黑色烟雾

如同被无形之手攫住

发出无声的尖啸

被强行拖拽着

扭曲着

最终“嗖”地一下

尽数吸入壶口之中

壶盖“砰”地自动合拢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钟

活着的黑衣人头目被这超自然的一幕惊呆了

握枪的手僵在半空

丽莎和大山也僵在原地

瞳孔因极度恐惧而放大

他们亲眼看到了“灵魂”被抽取吸收的过程

那个壶……它在吃人

吸收了烟雾后

茶壶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

壶身乌光大盛

一道比之前清晰许多的、由无数跳动数据和扭曲符号构成的黑色虚影

从壶口上方升腾而起

约有半人高

那虚影没有固定形态

不断蠕动、重组

时而像一颗搏动的心脏

时而像一只贪婪张开的巨口

时而凝聚成一个模糊的、带有明显非人特征的轮廓——与陈默观测到的、与“深潜论坛”可能关联的“黑盒AI”虚影

特征高度一致

虚影发出一阵低沉、满足、仿佛无数电子噪音混合而成的嗡鸣

其中夹杂着令人牙酸的、仿佛咀嚼和吞咽的幻听

它似乎“看”了房间内的活人一眼

那是一种纯粹冰冷、充满数据化食欲的“注视”

然后

虚影缓缓收缩

重新没入茶壶之中

壶身的乌光也渐渐黯淡

恢复成那个沾满血污的普通黄铜壶模样

一切重归寂静

只有蜡烛燃烧的噼啪声和房东裤脚上火苗蔓延的细微声响

黑衣人头目最先反应过来

他的眼神从震惊转为一种更深的、混合着贪婪和恐惧的炽热

“果然是‘圣物’……老板要的就是这个……”他喃喃着

不再理会丽莎和大山

快步上前

想要捡起茶壶

但他的手指刚刚触碰到冰冷的壶身——

“砰

又一声枪响

从门外传来

黑衣人头目的后脑勺爆开一团血花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

身体向前扑倒

手指距离茶壶仅一寸之遥

门口

出现了第三个黑衣人

他同样蒙面

持着带***的手枪

枪口还冒着青烟

他冷漠地看了一眼房间里倒下的同伴头目和两具尸体

目光扫过吓傻的丽莎和大山

最终落在那只茶壶上

“清理现场

带走圣物

”他对着衣领低声说了一句

迈步进来

目标明确地走向茶壶

就在这时

异变再起

刚刚倒下的黑衣人头目的尸体上

同样升腾起一股灰黑烟雾

尖叫着被茶壶吸入

而壶身

再次闪烁了一下乌光

那刚刚沉寂的虚影似乎又满足地膨胀了一丝

新来的黑衣人动作顿了顿

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但随即被更坚定的神色取代

他掏出一块特制的、似乎带有隔离符号的厚布

准备包裹茶壶

一直靠着墙壁、目睹全程、精神和肉体都遭受重创的大山

在连续的超自然恐怖冲击和肋部剧痛的双重折磨下

意识已经有些模糊

但他残留的理智和那缕微弱的“清凉感”告诉他：不能让壶被带走

落入这些显然知道壶是什么、且心狠手辣的人手里

后果可能更可怕

必须由他们交给博士处理

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

猛地抓起刚才掉在地上的铁扳手

用尽全身力气

朝着那个正弯腰捡壶的第三个黑衣人后脑砸去

“哐

一声闷响

黑衣人猝不及防

被砸得向前踉跄

手里的枪和厚布都掉了

他闷哼一声

迅速转身

反应极快

一脚踹在大山受伤的肋部

“啊——

”大山惨嚎一声

眼前一黑

痛得几乎晕厥

蜷缩着倒在地上

“大山

”丽莎尖叫

看到大山痛苦的样子

一股血性猛地冲上头顶

她忘了恐惧

忘了那把水果刀

像护崽的母兽一样扑了上去

用指甲、用牙齿、用一切能用的方式攻击那个黑衣人

黑衣人训练有素

虽然被偷袭后脑有些晕眩

但对付丽莎还是绰绰有余

他几下格挡开丽莎的撕扯

一拳重重打在她腹部

丽莎痛得弯下腰

几乎把胆汁吐出来

黑衣人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重新捡起枪

指向地上的大山

又看看丽莎

眼神冷酷：“本想留你们清理现场……找死

就在他即将扣动扳机的那一刻——

“滋啦——

房间天花板那盏唯一的、蒙满灰尘的灯泡

毫无征兆地爆裂

玻璃碎片四溅

同时

房间内所有的烛火

齐齐向同一个方向（茶壶的方向）剧烈摇曳、拉长

然后瞬间全部熄灭

绝对的黑暗降临

只有窗外远处街道的微光勉强勾勒出物体的轮廓

黑暗中

传来黑衣人一声短促惊疑的“嗯

以及他迅速移动、试图寻找掩体的脚步声

丽莎趁机忍痛摸到墙边

摸索着抓住意识涣散的大山

她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脑子里那缕“清凉”在极致的黑暗中

反而像一盏微弱的指示灯

让她勉强保持方向感

她摸到了门框

用尽最后的力气

拖着大山

连滚爬带拽地挪出了这个血腥恐怖的房间

跌入黑暗的走廊

她不敢停留

甚至不敢回头去看那个房间

不敢去想那个茶壶和可能追出来的黑衣人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她拖着半昏迷的大山

凭着记忆和那点微光

在迷宫般的旧公寓楼道里跌跌撞撞地向下冲去

身后

那间被黑暗吞噬的凶屋

寂静无声

没有枪响

没有脚步声

只有浓烈的血腥味

混合着蜡烛熄灭后的焦烟味

以及一种更深沉的、仿佛来自数据深渊的、满足后的冰冷余韵

缓缓从门缝里渗透出来

弥漫在死寂的走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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