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漕运黑幕：谢府与铁器的交易

沈知微回到谢府时，天刚破晓。

她没走正门，绕到后巷，从角门进了内院。袖口那包铁屑贴着腕骨，沉得发烫。她脚步未停，穿过回廊，眼角余光扫过廊下立着的人影——陆九章站在檐下，低着头，像是在等什么人。

她放缓步子。

他袖口卷起一截，露出小臂上一道陈年旧疤，斜斜横在筋骨之间，像一道被风干的血痕。她认得这道伤。前世她率军夜袭北戎大营，一箭穿喉的敌将副手，正是被她亲手斩于马下。那人身形、位置、伤痕，与眼前这道疤，分毫不差。

可陆九章垂手而立，头也不抬，只低声说了句：“少夫人回来了。”

她点头，从他身侧走过。发髻微松，她抬手一拨，将夹层里的“潜渊录”压得更紧。

“公子昨夜没回府。”陆九章忽然开口。

她脚步一顿。

“去城西了？”她问。

“是。”

她没再说话，径直回了西厢。关上门，从妆匣底层取出一只空瓷瓶，将铁屑倒进去，盖上盖子，塞进床底暗格。那瓶是谢危川给的第三只，前两只都用在了密室开锁上。

辰时刚过，意识中卷轴浮现。

“今日·漕帮三号船报关记录”。

她闭眼，将那行字刻进脑子里。

半个时辰后，她换了身灰布裙，发间插一根铜簪，提着采买单去了码头。谢府少夫人常替书局采办纸墨笔砚，偶尔也帮漕帮核对账目，没人会多问。

漕帮码头在城南，临河而建。三号船刚卸完货，船工正往岸上搬麻袋。她上前递单，守舱的管事认得她，点头放行。

她顺着跳板上了船。

舱内堆满麻布包，标着“松木”二字。她蹲下身，掀开一角，手指探进去——不是木料，是铁器。冷硬、光滑，边缘有锻打痕迹。她抽手出来，指尖沾了点灰，擦在裙角。

再往里走，靠舱壁立着一排铁箱，比寻常货箱小，但厚重得多。她走近，蹲下，借着舱口透进的光，看清箱角刻着一枚印——云纹绕边，中间一个“谢”字，底下还有一道斜钩，像折扇半开。

谢危川的私印。

她伸手摸了摸箱缝，金属冷光从缝隙里渗出来。这不单是铁料，是刀剑胚子，淬过火，只差开刃。

她退后两步，从袖袋里摸出一把小刀，撬开最近的箱子。刚掀开盖，舱外传来脚步声。

她立刻合上箱盖，闪身躲到货堆后。

两名船工进来，搬走一包麻袋。她等他们走远，迅速从箱里抓了一把铁屑，塞进袖袋。铁屑边缘锋利，划得她手腕生疼。

她没包扎，只将布袋残片裹在外层，遮住血痕。

出舱时，她顺手把采买单交给管事，说核对无误。管事点头，她转身下船，脚步平稳。

走到码头尽头，她拐进一条窄巷。刚转过墙角，身后“嗖”地一声破空。

她猛地侧身。

弩箭钉入她脚边木板，箭尾云纹清晰可见——和谢危川书局那支机关弩上的标记一模一样。

她没回头。

巷子尽头是片荒地，她快步穿过，翻过矮墙，落进一处废弃马厩。刚站稳，头顶传来瓦片轻响。

她抬头。

谢危川站在屋顶，青灰长衫被风吹得微扬，手中折扇轻摇。月光落在他肩头，像撒了一层薄霜。

“夫人查漕运，可查得开心？”

她站在马厩中央，抬头看他。袖袋里的铁屑硌着手心，腕上的划伤开始发麻。

“谢公子的私印，怎会出现在北戎的船上？”

他轻笑一声，折扇一收，跃下屋顶。落地无声，几步走到她面前，扇尖抬起，轻轻点在她肩头。

“夫人可知，漕运铁器，是皇帝默许的‘养寇之计’？”

她没动。

“北戎年年犯边，打得越狠，朝廷越能加税练兵。可若北戎真被打垮了，边军没了用处，那些将军怎么办？”他声音低了些，“所以，得让他们一直有仗打。”

她冷笑：“所以谢府就替皇帝运铁器？”

“我谢府运的，是‘松木’。”他扇尖微压，“谁看见铁器了？”

她盯着他。

“你昨夜去了城西。”她说。

“是。”

“陆九章说的。”

他笑了下，没否认。

“那你该问他，我去了哪个码头。”

她没接话。

他知道她在查，他知道她拿到了铁屑，他知道她已经不信他了。可他还是来了，不是来灭口，是来点醒她。

“夫人。”他收起折扇，指尖在她肩头轻敲两下，“你查的不是我谢府。”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是龙椅上那位。”

她呼吸一滞。

他转身要走。

“等等。”她开口。

他停下，没回头。

“陆九章的伤，是怎么来的？”

他静了片刻。

“十年前，北戎夜袭暗卫营，他替太子挡了一箭。”

“哪一箭？”

“穿喉那一箭。”

她没再问。

他知道她懂了。那晚她亲手斩杀的敌将副手，根本不是北戎人，是前朝暗卫，是谢危川的人。陆九章那道疤，是替主挡箭留下的，不是战场厮杀的痕迹。

谢危川走了。

她站在马厩里，手腕上的伤开始渗血，一滴，落在脚边干土上，砸出个小坑。

她抬手，从发间抽出铜簪，挑开袖袋，把铁屑倒进瓷瓶。瓶身微凉，沾了血，滑得握不住。

她攥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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