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黎明前的黑暗

林凡像只被惊飞的鸟，一路没敢停脚，几乎是跑着出了镇子。直到踩上回村的黄土路，四周只剩空荡荡的田野，冷风刮得庄稼叶子沙沙响，他那颗快跳出来的心脏，才稍微稳了点。 后背的冷汗早被风吹干，衣服贴在身上，凉得发黏。他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确认没人跟着，才敢放慢脚步，可神经还是绷得像拉满的弓弦——稍微一碰，就可能断。

赵海那满是贪念的眼，市管会老头突然的吼声，还有那道藏在阁楼上、他没察觉的冷光……刚才的一切像场噩梦，在脑子里转来转去。 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就栽进去了！ 他摸了摸怀里的七张钱，纸币还带着点潮，皱巴巴的。又想起后山乱石下埋的一块多，加起来一共八块五毛三分。 离二十块，还差十一块四毛七分。 只剩最后一天了！ 希望还是小得让人喘不过气，可比起之前的走投无路，怀里这八块多钱，像簇微弱的火苗，在黑夜里烧着，烫着他的胸口，也烫着他快冻僵的心思。

不能放弃！九十九步都走了，绝不能在最后一步倒下！ 他得用好这仅有的本钱，在明天太阳落山前，拼出个奇迹来！ 林凡没直接回家。绕到后山，确认埋钱的地方没动过，才挖出来五毛，加上身上的几分，凑够一块左右的“活动钱”。剩下的八块，他埋得更深，还找了块石头压上——这是最后的底牌，绝不能出岔子。 揣着这一块多，林凡的脑子转得飞快。捡废品太慢，还得防着赵海，肯定不行。他得找个更快的法子来钱。 念头又落回镇上的废品收购站——这次不是去卖，是去“买”。 一个大胆的计划慢慢成型：用这一块多当本钱，在收购站门口，比里面高一点的价，从卖废品的人手里收最值钱的东西——比如黄铜、铝壶，甚至品相好点的旧书，赌里面还有漏。收够了再一起卖给收购站，赚中间的差价。 这么做效率高，钱周转得快，还不用走街串巷惹人注意。可风险也大：本钱太少，赔了就没了；得精准算清废品的价，不然会亏；万一被赵海或市管会的人撞见，麻烦就大了——这算“投机倒把”，抓着了没好果子吃。 又是一场赌。可林凡已经没退路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林凡就悄悄起了床。换上最破的衣服，脸上还抹了点灰，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拾荒少年，毫不起眼。 他早早蹲在废品收购站附近的角落里，像头等着猎物的小狼，眼睛死死盯着通往收购站的路。 晨雾飘在空气里，带着点凉。慢慢有人背着、扛着废品往收购站走，有的提着筐，有的拉着小推车。 林凡看准个提半筐废铜的老汉，快步迎上去，声音压得低：“大爷，您这铜卖吗？我出的价比里面高五厘！” 老汉愣了下，警惕地看着他：“高五厘？你小子耍我？”“真的！”林凡赶紧掏出那一块多钱，钱皱巴巴的，却实实在在，“现钱！您点清楚，东西给我，省得您排队了！” 老汉看着钱，又看了看收购站门口慢慢聚起的人，犹豫了会儿。高五厘虽少，可不用排队等，也值了。最终点了点头，把铜给了林凡。 林凡的心因为这第一笔“买卖”跳得厉害，赶紧把铜拖到自己的角落藏好。 接着，他又用同样的法子，收了个妇人的旧铝壶，收了个中年人提的旧书报。本钱一点点少，脚边的“货”却堆了起来。

过程没那么顺。有人觉得他是骗子，理都不理；有人嫌价低，宁愿去排队；还有人好像认出他，眼神怪怪的。 林凡的心一直悬着，一边算差价怕亏了，一边盯着四周怕撞见赵海或市管会的人。每一次交易，都像在刀尖上走，稍微不稳就会流血。 到中午，一块多本钱快花光了，他也收了不少“好货”：大半是铜和铝，还有那捆旧书报。 他估了下，卖给收购站大概能得两块二三，能赚近一块！比捡废品快多了！ 顾不上吃饭，林凡趁中午收购站人少，分几次把货卖了进去。 有惊无险。收购员虽奇怪他一个半大孩子能拿出这么多好货，却没多问，过了秤就给了钱。 最终，林凡手里攥着两块三毛五。扣掉本钱，净赚了一块左右！ 离十一块的目标还远，可这第一步成了，让他多了点信心——这法子管用！ 他没犹豫，立刻把这两块多又投进去，接着在收购站附近转，找下一个目标。 整个下午，林凡像台不停歇的机器，重复着“低价收、高价卖”的循环。精神绷得紧紧的，身体也累得快散架，可他凭着一股狠劲撑着。 夕阳快落山时，收购站要关门了。

林凡蹲在角落里，手抖着数钱——刨去所有本钱，他今天靠这“投机倒把”，净赚了三块八！ 加上后山埋的八块，现在一共十一块八毛三分！ 离二十块，还差八块一毛七分！ 希望越来越近，可时间也只剩不到一个晚上了！ 林凡拖着快散架的身子，揣着十一块多，趁着夜色往家走。身体累到了极点，心里却因为那点希望，兴奋得睡不着。 明天！再拼一天，不，半天！说不定就能凑够二十块！ 可快到村口时，他突然看见自家院门外的柴火垛后，有个人影正鬼鬼祟祟往院里看。 不是赵海的人，也不是债主——那身影瘦瘦的，好像……有点眼熟？ 林凡的心猛地一紧，立刻停下脚步，闪身躲到树后。 那人是谁？想干什么？难道……除了赵海和债主，还有别人盯着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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