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夜幕下的交易

“您这儿……收老票吗？年份……比较特殊的那种。” 林凡的声音压得像蚊子哼，尾音里藏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像颗小石子投进深潭，连个清晰的涟漪都没漾开。 戴破毡帽的老头还保持着打盹的姿势，脑袋一点一点的，仿佛真睡沉了，对这话毫无反应。 时间像冻住了。市场里的吵嚷、小贩的吆喝、自行车的铃铛声，在林凡耳里都成了模糊的嗡嗡声，只剩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撞得耳膜发疼。冷汗顺着脊梁往下滑，把贴身的衣服浸出一小片凉。 找错人了？还是这老头根本懒得搭理他这个半大孩子？ 就在林凡心沉到肚子里，手指都蜷起来要起身时，老头压在帽檐下的眼皮，极轻地撩开了条缝。 一道浑浊却亮得吓人的目光，从缝里飞快扫了林凡一眼。那眼神冷得像冰，带着股看透世事的警惕，绝不是普通乡下老头该有的——倒像常年在暗处打转的人，一眼就能把人看穿。 就这一瞥，林凡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像被人扒了外衣，心里那点盘算全露在明处。他使劲攥着拳头稳住呼吸，可指尖还是控制不住地发颤。 老头干瘪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风吹过枯草，裹着浓重的本地口音：“啥票？拿出来瞅瞅。” 没应也没拒，却给了林凡一点盼头。 林凡没急着动。先左右扫了圈，确认没人往这边看，才慢慢从贴身处摸出油布包。动作慢得很，一是怕引旁人注意，二是想看看老头的反应。老头还是眯着眼，可林凡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早钉在了他手上。 解开油布，露出折着的图纸、几枚邮票，还有那张暗黄色的纸片。他没全拿出来，只捏着黄纸片的一角，往老头面前凑了凑，刚要收回，一只干得像鸡爪的手，突然伸过来，死死按住了他的手腕！ 林凡吓得浑身一激灵，差点喊出声！想挣，却发现老头的手劲大得吓人，跟他那干瘦的模样完全不符！ “别动。”老头的声音还是低，却带着不容反驳的硬气。他的眼死死盯着黄纸片，浑浊的瞳孔里，突然爆发出道亮得惊人的光！ 他往前凑了凑，脸都快贴到纸片上，仔细看那粗糙的印刷、模糊的人像，还有边角的磨损。呼吸都粗重了些，按在林凡手腕上的手指，也轻轻抖着。 林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又怕又盼——怕这老头黑吃黑，直接抢了就走；又盼着他能认出这东西的价值，能给个好价钱。 过了快一分钟，老头才慢慢抬头，松开了手。眼神又恢复了之前的浑浊，可林凡能觉出，那底下藏着不小的波澜。 “哪儿来的？”老头的声音听不出喜恶。 “祖……祖上传的，一直压在箱底，最近才翻出来。”林凡早把说辞编好了，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些。 老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明摆着不信，却没追问。这种地方，东西的来路本就说不清，追问也没意义。 “想换多少？”老头直奔主题，语气平得没起伏。 林凡深吸口气，知道到了最关键的时候。报高了，可能把人吓跑，还可能惹上麻烦；报低了，不够还债，这趟冒险就白搭。 他想起前世隐约听过的高价，又看了眼眼前深不可测的老头，咬咬牙报了个数：“二……二十块！”声音都变了调，是豁出去的架势。 “二十块？”老头重复了遍，然后嗤笑一声，声音干得像砂纸磨木头，“小子，你当这是金元宝？” 他伸出两根手指：“这东西年份是有点意思，可品相太差，又脏又破，还是张单票，能不能凑成套都难说。两块钱，爱卖就卖，不卖就走。” 两块？从二十砍到两块！ 林凡的心瞬间凉了半截。知道会压价，可没料到压得这么狠。两块钱，连给家里买袋玉米面都不够，更别说还债了。 “老先生，这……这太少了。”林凡急了，往前凑了凑，“这真是老票，您再仔细看看……” “老东西多了去了，不值钱的更多。”老头不耐烦地打断他，眼都要闭上了，“就这价。卖不卖？不卖别耽误我睡觉。” 林凡僵在那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卖了，没用；不卖，下一个买家在哪儿？还有时间找吗？ 就在他快绝望时，目光扫过地上的图纸。鬼使神差地，他把那张画着复杂零件的图纸往前推了推，声音带着最后点劲：“那……那您再看看这个……值不值钱？” 老头本来都闭眼了，闻言又睁开条缝，扫了眼图纸。起初没在意，可看清上面流畅的线条、密密麻麻的公式时，眼神突然定住了！ 他猛地坐直了，破毡帽都歪了点。眼睛全睁开了，那光比刚才看邮票时还亮，带着股惊和急！他一把抓过图纸，手指都在抖，飞快地翻着，嘴唇动着，像是在认上面的字。 “这……这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老头的语气彻底变了，急得很，还带着点惊，跟刚才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判若两人。 林凡被他这反应吓了跳，心里更纳闷——这图纸，难道比邮票还值钱？ “也……也是一起翻出来的。”林凡硬着头皮重复之前的话。 老头根本不信，目光像刀子似的刮过他的脸，像是要把他的底细都挖出来。过了会儿，才深吸口气，压下眼里的惊，把图纸折好，跟邮票放一块儿。 他的态度完全变了。又仔细打量了林凡一番，才压低声音，说得飞快：“小子，你这些东西的来路，我不问。两样加起来，我给你这个数。”他先伸五根手指，顿了顿，又加了两根，“七块！最多七块！行就成交，不行你赶紧走，以后别再来了！” 七块！ 虽然离二十块还远，可已经是刚才的三倍多了！看老头这反应，这图纸的价值，恐怕比他想的还大。 林凡的心跳又快起来。他知道，这肯定是老头的底线了，再磨下去，说不定连这七块都没了。 是拿着七块走，还是赌一把找下一个买家？ 没时间想了！ 林凡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成交！” 老头像是松了口气，麻利地从怀里摸出个脏布包，数出七张皱巴巴的一块钱，塞到林凡手里，然后赶紧把油布包攥紧，生怕林凡反悔。 “拿好钱，赶紧走！今天没见过我，我也没见过你！”老头压低声音警告，说完就低下头，把帽檐拉得更低，又变回了那个打盹的老头，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林凡攥着那七张钱，手心全是汗。钱带着老头身上的体温，烫得他手发麻。他不敢多待，低着头快步往人群里钻，心跳还在疯狂地跳。 七块，加上之前埋的钱，差不多九块了！离二十块，还差十一块！ 虽然还远，可至少能看到点希望了。 可他光顾着盘算，没注意到市场入口处，几个吊儿郎当的身影晃了进来。为首的正是赵海，他扫了眼人群，正好看见林凡从那个角落走出来，还下意识地把钱往怀里塞。 赵海的眼瞬间眯了起来，闪过丝狐疑和贪念。 这小子怎么会从那老狐狸的摊位过来？还揣了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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