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于渎，渎神的渎

前纪元436年，纪检部，1院。

“于渎，你是否以你的生命起誓，你将永远不背叛你的祖国，你的战友，你保护的人民。”

“我于渎，以我自身生命起誓，我将永远不背叛我的祖国，我的战友，我的人民，尊国爱民。”

那天，于渎稚嫩的脸庞上带着坚毅，勇敢，不屈。

一切都是那么勃勃生机。

新纪元1年，监察部。

“听说了吗，新来的监察官，年仅17岁…”剩下的话并未出口，但是大家的内心都满是惊讶。

有些监察部的老人提前得到了消息，内心并无多少惊讶，只有些许敬畏在里头。

四五十岁的监察官正常，不足为奇。

但是17岁坐上这个位置的，经历了什么，她的来历与背景，就有待思索了。

与此同时，监察部。

身着军装的少女走上中央位置站定，脸上挂着天真的笑容，但在开口时陡然变色：“我叫于渎，渎神的渎。”

监察部的各位站起来鼓着掌，唯独一人未起身。

于渎一双凤眸看着他没说话。

明明是在室内，周身却刮起了风。

坐着的男人注意到了，笑了笑，站起身鼓掌。

“好狂的语气。不愧是我们新来的长官。”他伸出手看着于渎。

监察部大厅的空气在于渎那一巴掌扇出去时，彻底凝固了。

清脆的皮肉撞击声后，是死一样的寂静。蔺皎的头被打得偏过去，颊上迅速浮起清晰的指痕，火辣辣的疼。他像是没反应过来，维持着那个姿势足有两秒，眼底惯常挂着的、那点玩世不恭的轻慢碎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全然的错愕和一丝被瞬间激起的凶戾。他舌尖顶了顶发麻的口腔内壁，缓慢地，极其缓慢地转回头。

视线撞上于渎。

那少女站在原地，军装笔挺，身姿甚至称得上纤细，但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眸里淬着冰，没有丝毫十七岁该有的温度，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残酷的平静。她周身无形的气流尚未完全平息，卷起她几缕碎发，带来一种非人的压迫感。

“再这么跟我说话，”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砸进每个人耳朵里，字字如冰珠，“下次，可不只是脸了。”

那点刚蹿起来的凶戾被这眼神和话语硬生生压了回去。蔺皎眯了下眼，体内奔涌的、叫嚣着要反扑的血气，在对上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时，竟奇异地被一种更强烈的、毛骨悚然的警觉压了下去。这不是他能随便招惹的对象。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所有情绪被强行摁灭，只剩下军人面对绝对上位者时的本能。他猛地站直，身体绷得像一杆枪。

“报告长官！我是您的副官，蔺皎！”

于渎极淡地扯了一下嘴角，那弧度里没有任何笑意，反而像刀锋掠过。“副官？”她重复了一遍，尾音轻扬，带着点玩味的残忍，“自己下去军法处置，我会报告军法处的。现在，前进。”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狂暴的推力猛地撞在蔺皎后背，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抗拒！他整个人被那股无形的风裹挟着，踉跄着、几乎是狼狈地被“推”出了监察部大门，冲向军法处所在的方向。

门在他身后合上，隔绝了内里所有惊疑不定的目光。

……

夜晚的副官单身宿舍弥漫着浓重的药油和血腥气。

蔺皎赤裸着上身趴在窄硬的床上，背脊和臀腿处纵横交错着军棍留下的青紫肿痕，有些地方甚至破皮渗血，看上去触目惊心。好友云万川一边小心翼翼地给他涂抹特效药膏，一边忍不住低声骂骂咧咧。

“嘶……轻点！”蔺皎吸着冷气，肌肉因疼痛而绷紧。

“现在知道疼了？早干嘛去了！”云万川手下放轻了点，火气却没消，“那新来的丫头片子真他妈狠啊！上任第一天，就拿你开刀立威，直接往军法处送？打完了还不算，操场上那通‘加练’……妈的，那是操练还是耍猴？摆明了是要把你往死里整！杀鸡儆猴也没这么玩的！”

药膏刺激着伤口，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感，蔺皎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咬肌绷得紧紧的。

“你倒是说句话啊！”云万川越说越气，“她凭什么？真当自己是个东西了？仗着那点来历不明的关系？要不要我明天就回家一趟，跟老爷子透个风？你可是蔺家……”

“好了。”蔺皎打断他，声音因为趴在枕头上而有些发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打断意味，“别说了。”

“凭什么不说？你就这么任她揉搓？”

蔺皎沉默了片刻，背上的疼痛一抽一抽地提醒着他白天的每一个细节——那快得看不清的巴掌，那根本无法抗拒的风力，那双冰冷剔透、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他闭上眼，又睁开，里面没了平日的散漫轻浮，沉淀下一种极为复杂的光芒，混合着屈辱、警惕，以及一种被绝对力量碾压后难以抑制的、沸腾的探究欲。

“她很强。”他最终吐出三个字，声音低沉。

“强？能有多强？再强能强过你……”云万川的话戛然而止。

蔺皎没再解释。有些东西，不到那个层次，根本无法体会。那种力量，不仅仅是能量强度上的碾压，更是一种对力量精确到恐怖的掌控力，以及一种……仿佛从尸山血海里淬炼出来的、纯粹的威慑意志。

就在这时，“叩、叩”两声短促的敲门声响起。

没等里面回应，门就被一股微风无声地推开了。

于渎站在门口，依旧是那身一丝不苟的军装，仿佛从未脱下过。她没走进来，只是倚着门框，目光冷淡地扫过室内，在云万川身上停顿了一瞬，最后落在趴着的、伤痕累累的蔺皎背上。

云万川猛地站起来，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长……长官！”

于渎没搭理他，她的视线像冰冷的探针，刮过蔺皎的伤口。

蔺皎撑起手臂，想从床上起来。

“躺着。”于渎开口，命令简单直接。

蔺皎动作顿住，缓缓趴了回去，侧过脸看着她。这个角度让他显得有些弱势，但他眼神里已经收拾好了所有情绪，只剩下下属面对长官的、适当的恭敬和疏离。

云万川站在原地，有些无措。

“你可以走了。”于渎终于瞥了他一眼。

云万川如蒙大赦，又担忧地看了蔺皎一眼，快步离开了宿舍，还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而紧绷。

于渎慢慢踱步进来，军靴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却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神经上。她在床边停下，垂眸审视着蔺皎背上的伤。

“军法处的手艺，没退步。”她淡淡地评价，听不出情绪。

蔺皎抿紧唇，没说话。

突然，一股极其锐利的感觉猛地抵在他的喉结上！

冰冷，无形，却带着切实的、切割一切的锋芒。

是风压缩成的利刃。

蔺皎全身的肌肉瞬间僵死，连呼吸都停滞了。他能感觉到那锋刃紧贴着他脆弱的喉管，再进一毫就会皮开肉绽。他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那风刃上凝聚的、属于她的冰冷意志，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警告与杀机。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强迫自己放松下来，只是额角的冷汗流得更急。

于渎俯下身，靠近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冰冷的、近乎嘲弄的笑意，气息拂过他耳廓：“摆不正自己的位置？蔺家的小少爷。”

那风刃的压迫感又重了一分。

“在我这里，只有下属，没有少爷。”她一字一顿，慢条斯理，却字字诛心，“白天给你的教训，看来还不够深刻。很喜欢玩火？”

蔺皎喉结被压着，无法吞咽，也无法出声，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轻的、受压的气音。

于渎的眸色在宿舍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深沉了，里面仿佛有黑色的风暴在酝酿。她盯着他因受压而微微充血的眼睛，唇角勾起的弧度残忍又美丽。

“再让我看到你有一丝一毫的不驯，”她声音轻柔得像情人低语，内容却令人胆寒，“再试图试探我的底线，玩你那套自以为是的把戏……”

风刃尖端微微刺入皮肤，一滴血珠瞬间渗了出来，沿着他的脖颈滑落。

“我不介意，”她冷笑，“让你真的……渎一次神。”

话音落下，那致命的风刃瞬间消散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喉间残留的冰冷刺痛感和那缕滑落的血线，证明着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于渎直起身，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寻常的查寝，眼神恢复成一片漠然的平静，再无波澜。她不再看蔺皎一眼，转身走向门口。

门轻轻合上。

宿舍里死寂一片。

蔺皎僵硬地趴在床上，许久都没有动弹。脖颈上的刺痛感鲜明地提醒着他方才离死亡有多近。剧烈的情绪在他胸腔里冲撞——屈辱、后怕、愤怒、以及一种被极度危险的存在挑起的、近乎战栗的兴奋。

他慢慢抬起手，指尖碰了碰喉间那微小的伤口，沾上那点殷红。

黑暗中，他忽然极低地笑了一声，气息不稳，带着伤后的虚弱，却又某种顽固的、被彻底点燃的东西。

“……有趣。”

这两个字轻得像叹息，融化在浓重的药味和未散的杀意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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