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醒来时，全世界都在演戏

刺鼻的消毒水味猛地灌入鼻腔，我挣扎着睁开眼，头顶惨白的灯光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我的瞳孔。

视线在模糊与清晰间反复拉扯，最终定格在床头那张冰冷的白色卡片上——苏瓷，23岁，无亲属联系信息。

苏瓷？

是我的名字吗？

我努力在空白的大脑里搜寻，却只捞起一片虚无的浓雾。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像一枚枚钉子，将我钉在这陌生的现实里。

一名护士推门而入，她的脚步很轻，看到我醒来，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明的情绪，随即换上职业化的微笑。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她告诉我，我遭遇了一场严重的车祸，被一位匿名的好心人送到医院，已经昏迷三天了。

车祸……我试探着去触碰那段记忆，脑海中瞬间闪过几个支离破碎的画面。

倾盆的暴雨砸在车窗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雨刮器疯狂地左右摇摆，却怎么也刷不净眼前的黑暗。

刺目的远光灯，撕裂耳膜的刹车声，然后是玻璃爆裂的脆响。

最后，一只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在混乱中猛地推开了我的车门。

那不是救援的手。那只手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和冰冷的恶意。

这不是意外，是谋杀。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闪电劈进我的脑海，让我浑身冰冷。

我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恐惧，用眼角余光打量着护士，将自己伪装成一个刚刚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虚弱又迷茫的受害者。

我用带着颤音的、沙哑的声音问道：“这几天……有人来看过我吗？”

“没有。”她回答得很快，但眼神却不自觉地向门口的方向瞥了一下，放在口袋里的手，手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一个坚硬的方块——那形状，像一个对讲机。

她在撒谎。

这里不对劲，有人在监视我，而这家医院，就是囚禁我的牢笼。

傍晚时分，一个男人出现在了病房门口。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米色风衣，头发有些凌乱，看上去风尘仆仆。

他倚着门框，嘴角挂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语气轻佻地开口：“苏小姐，醒了？”

他自称陆沉，是个私家侦探，说受“一位老朋友”的委托，来调查我车祸的真相。

他晃了晃手里的一个牛皮纸袋，继续说道：“临渊市苏家的大小姐，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总得有人讨个说法，对吧？”

苏家大小姐？

这个陌生的身份让我心头一紧，但我没有表现出来。

我仔细观察着他，尽管他极力表现得游刃有余，但我还是从他微微发紧的喉结和踏入病房时那刻意放缓、似乎在计算距离的脚步中，看出了破绽。

他在演戏，而且演得很拙劣。

他根本不确定我的身份，他所谓的“老朋友”，很可能只是一通匿名的委托电话，而他手上掌握的线索，或许只有半张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旧照片。

我决定将计就计。

眼泪恰到好处地从眼角滑落，我用最无助、最脆弱的姿态望着他，声音里充满了依赖和恐惧：“我……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的头好痛，我不知道谁是苏家，也不知道谁要害我……先生，您能帮我吗？”

我的示弱显然取悦了他，他脸上那种刻意的轻佻褪去几分，换上一种自以为是的掌控感。

他点点头，郑重其事地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就在他弯腰放下公文包的瞬间，我瞥见包里露出一角书皮——《基础刑侦手册》。

书页边缘被翻得起了毛，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满了各种批注。

一个菜鸟。

我的心沉了下去，也稍微松了口气。

菜鸟，意味着更容易被操控，也更容易露出马脚。

深夜，病房的灯光毫无征兆地熄灭了，整个楼层陷入一片死寂。

几秒后，墙角的应急灯亮起，投下惨绿而昏暗的光。

就在灯光切换的瞬间，我清晰地听见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像是挂钩搭上了窗沿。

我立刻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装作熟睡的样子。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但我强迫自己放松肌肉。

眼皮下的眼球微微转动，透过缝隙，我看到一条黑影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翻窗而入。

他的动作极其专业，落地无声，目标明确——径直走向我的病床。

他想干什么？杀人灭口？

我屏住呼吸，感觉那人冰冷的吐息已经凑近了我的脸颊。

他没有下一步动作，而是伸手，小心翼翼地探向我的枕头底下。

我猛地睁开双眼，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穿透夜空的尖叫。

那黑影显然被我的反应吓了一跳，身体猛地一僵，随即以惊人的速度后撤，毫不恋战地翻出窗外，消失在夜色中。

几乎是同时，走廊里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病房的灯也重新亮起。

护士和医生冲了进来，我抱着被子瑟瑟发抖，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应付完他们的盘问，我悄悄伸手摸向枕下——那里空空如也。

我醒来后，从外套口袋里唯一摸出的私人物品，一部老旧的智能手机，不见了。

那部手机里，只有一个加密相册。

我曾尝试破解，却只在缩略图里看到一张极其模糊的照片：一座宏伟的欧式别墅正被熊熊大火吞噬，别墅门口的鎏金门牌上，“苏宅”两个字在烈焰中扭曲、剥落。

他们拿走手机，是怕我想起那场大火，怕我想起一切。

就在我心神俱疲，大脑一片混乱之际，一道毫无感情的冰冷机械音，突兀地在我脑海中响起。

【真实碎片系统已激活。】

【新手任务发布：在24小时内，获取私家侦探陆沉随身携带的银色U盘，并上传其中所有数据至暗网指定节点。】

【任务奖励：真实碎片×1，技能“基础开锁术”（临时，有效期2小时）。】

【失败惩罚：系统将触发一场“突发性癫痫”，持续3分钟，期间你将完全暴露在所有监控之下。】

我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这不是幻听。

这个声音直接来源于我的意识深处，清晰、冰冷，不容置疑。

它没有解释自己从何而来，也没有给我拒绝的选项。

我死死地盯着惨白的天花板，心跳快得几乎要挣脱胸膛。

这个所谓的系统为什么会选中我？

它的任务为什么偏偏针对那个菜鸟侦探陆沉？

那个小小的U盘里，又隐藏着什么秘密？

无数个问题在我脑中盘旋，但眼下，我别无选择。

失败的惩罚太过可怕，在这样一个处处是眼线的环境里，一场不受控制的癫痫，足以让我彻底暴露，万劫不复。

第二天清晨，陆沉再来的时候，我主动对他露出了一个苍白而依赖的微笑。

“陆侦探，昨晚我吓坏了，几乎一夜没睡。”我用虚弱的声音说，“你能不能……陪我下楼喝杯咖啡？我一个人害怕。”

面对我突如其来的亲近，陆沉显得有些受宠若惊，他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在医院楼下的连锁咖啡馆里，我故意选了一个监控死角的位置。

在他把咖啡递给我的时候，我手一“抖”，滚烫的咖啡尽数泼在了他那件皱巴巴的风衣上。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慌忙起身，抽出纸巾手忙脚乱地帮他擦拭。

他一边说着“没事没事”，一边脱下风衣检查污渍，公文包就顺手放在了旁边的空位上。

机会来了。

我的身体挡住了他的视线，就在这一刻，脑海中关于锁具结构的知识清晰浮现，【基础开锁术】已然生效。

我的指尖变得异常灵活，只是轻轻一拨，公文包的密码锁便应声弹开。

我以擦拭桌角的动作为掩护，飞快地将手伸进包里。

指尖触及一片冰凉的金属，就是它！

我迅速摸出那个银色的U盘，另一只手从袖口滑出早已准备好的微型读卡器，将两者连接。

数据传输的进度条在我的意识中飞速闪过。

【数据上传中……10%……50%……99%……上传完毕。

任务完成。】

系统提示音响起的瞬间，我心中大石落地。

正准备将U盘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回去，指尖却无意中划过屏幕，点开了最后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里，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的内容，是我正低着头，假装笨拙地打翻咖啡的场景。

画面清晰，角度是来自咖啡馆天花板的某个隐蔽摄像头。

这是一张实时监控的截图，拍摄时间，就在十分钟前。

而文件的详细属性里，创建者一栏，赫然写着三个字母和两个数字：Watcher01。

一股寒意从我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我猛然抬头，对上了陆沉的视线。

他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擦拭风衣，正静静地看着我，那双原本显得有些散漫的眼睛里，此刻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他真的只是个菜鸟吗？

还是说，他就是那个一直监视着我的……“Watch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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