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矿洞惊魂

天光终于艰难地撕破了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将惨淡而冰冷的光线洒向白溪屯。

昨夜的血潮虫群早已退去，只在院子里留下大片大片焦黑的虫尸和刺鼻的焦臭味，如同铺了一层污秽的地毯。

燃烧的棉被早已化为灰烬，只有几缕青烟还在袅袅升起，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沈翊和许伯简单收拾了一下，沈翊用破布条将崩裂的虎口和隐隐作痛的胸口重新包扎紧实，又嚼碎了几片许伯带来的止血草敷上。

许伯则仔细检查了沈翊的伤势，确认没有伤及筋骨，只是皮肉挫伤和轻微内腑震荡，这才松了口气。

“翊哥儿，你这身子骨，倒是比我想象的结实。” 许伯浑浊的老眼中带着一丝惊讶，“昨夜那一下，换做旁人，怕是肋骨都得断几根。”

沈翊默不作声，只是紧了紧腰间那块散发着温热气息的赤金磺铁矿石。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自己体魄的原因，砺玉注入的那股暖流和内息的流转，都在无形中强化了他的身体，但他没有多说，砺玉的秘密，是他目前最大的依仗。

两人简单吃了点硬邦邦的、如同石头般的杂粮饼子，就着沈翊那杯被砺玉“砥砺”过的粗陶水杯里的水，水入口清凉，带着一丝微弱的甘甜，那股若有若无的硫磺味几乎消失不见。

许伯喝了一口，有些诧异地看了沈翊一眼，但也没多问。

“走吧，翊哥儿，趁现在天光还好，浊气也淡些，我们得赶紧去矿洞。” 许伯背起他那破旧的药箱，又从里面翻出一把锈迹斑斑、但刃口还算锋利的采药小锄头递给沈翊，“拿着防身，万一洞里还有东西。”

沈翊接过锄头，入手沉重冰凉。他下意识地握紧锄柄，意念微动，集中到手背的砺纹上。

【是否砥砺此物？】

冰冷的机械音响起。

“是！” 沈翊心中默念。

砺纹微光一闪，一股暖流注入锄头。

【砥砺完成。目标：锈蚀药锄。效果：坚固+1，锋利+1。】

锄头本身依旧锈迹斑斑，但沈翊能清晰地感觉到，它变得更加沉重、更加趁手，那锈蚀的刃口似乎也蕴藏着一股内敛的锋芒。

他点了点头，将锄头别在腰间，又紧了紧那把“磐石柴刀”。

两人推开沉重的榆木院门，一股更加浓烈刺鼻的硫磺恶臭混合着焦糊味扑面而来。

屯子里死寂一片，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如同鬼域，地上随处可见焦黑的虫尸和干涸的黑色粘液，那是昨夜诡影留下的痕迹。

路过林老汉家时，那扇破木门依旧紧闭，里面没有任何声息，沈翊心中一痛，加快了脚步。

屯子东头，靠近黑水河支流的一片乱石滩旁，就是那处废弃的磺铁矿洞入口。

矿洞开凿在一面陡峭的山壁上，洞口被几块巨大的、布满苔藓的岩石半掩着，只留下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狭窄缝隙。

洞口附近散落着一些腐朽的木架、锈蚀的铁镐和矿车残骸，无声地诉说着昔日的开采痕迹。

一股浓重的硫磺味和潮湿的霉味从洞口深处弥漫出来，令人作呕。

“就是这里了。” 许伯停下脚步，从怀里摸出一块拳头大小、散发着微弱灰白色光芒的磺铁矿石，握在手中。

这是他自己珍藏的下品磺铁，光芒微弱，但也能驱散一些阴寒。“翊哥儿，跟紧我，小心脚下。”

沈翊也握紧了腰间的赤金磺铁矿石，温热的触感让他心中稍安，他学着许伯的样子，将矿石握在手中，赤金色的光芒立刻驱散了洞口附近的阴暗。

两人一前一后，弯腰钻进了狭窄的洞口。

一股更加浓烈、几乎令人窒息的硫磺恶臭和潮湿的霉味瞬间将两人包裹！

洞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两人手中磺铁矿石散发出的微弱光芒，勉强照亮了脚下方寸之地。

脚下是湿滑的碎石和厚厚的泥浆，踩上去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

洞壁凹凸不平，布满了湿漉漉的苔藓和不知名的黑色菌斑，不时有冰冷的水珠从头顶滴落，砸在脖颈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小心点，翊哥儿，这洞早年塌过，里面结构不稳。” 许伯的声音在狭窄的矿洞里回荡，带着一丝紧张的回音。

他手中的灰白磺铁光芒微弱，只能照亮身前不到三尺的距离。

沈翊紧跟在后面，赤金磺铁的光芒比许伯的亮上不少，勉强能看清前方丈许的范围。

他一边小心翼翼地踩着湿滑的地面，一边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洞壁上偶尔能看到一些裸露的、闪烁着暗淡黄光的矿石，那是品质较低的磺铁原矿，但光芒微弱，远不如他手中的赤金矿石。

“许伯，这些都是磺铁？” 沈翊指着洞壁上那些暗淡的矿石问道。

“嗯，都是些下品，杂质太多，没什么大用。” 许伯头也不回地说道，语气有些急促，“我们要找的是中品以上的，最好是上品赤金磺铁！那才是好东西！能对付恶浊！”

两人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矿洞深处走去，洞内岔路不少，如同迷宫。

许伯似乎对这里很熟悉，带着沈翊七拐八绕，避开了一些明显塌陷的区域。

越往里走，硫磺味越浓，空气也越发沉闷压抑，仿佛有千斤巨石压在胸口。

沈翊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手中的赤金磺铁矿石似乎也变得更加温热，光芒微微闪烁，仿佛在对抗着某种无形的压力。

“到了！就是这里！” 许伯突然停下脚步，声音带着一丝激动。

前方是一个相对开阔的矿室，大约有半间屋子大小，矿室中央堆放着一些早已腐朽的矿车和工具残骸。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矿室一侧的岩壁上，镶嵌着几块大小不一、散发着或淡黄或赤金色光芒的矿石！

其中最大的一块，足有海碗大小，赤金色的光芒最为耀眼，几乎照亮了整个矿室！

“中品！还有上品赤金！” 许伯激动地快步上前，伸手就去摸那块最大的赤金磺铁矿石，“翊哥儿！快！帮忙把这些挖下来！有了这些，我们就能多做几个护身符，说不定还能布置个简单的驱邪阵！”

沈翊也心中一喜，快步跟上，然而，就在他靠近那面岩壁时，胸口那块砺玉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一股强烈的、冰冷的警示感如同电流般瞬间传遍全身！

危险！

沈翊脚步猛地一顿，几乎是同时，他手中的赤金磺铁矿石光芒骤然暴涨，赤金色的光芒如同燃烧的火焰，瞬间将整个矿室照得亮如白昼！

“啊！” 一声凄厉的、非人的惨嚎猛地从前方响起！

沈翊瞳孔骤缩，只见在赤金色光芒的照射下，那个正弯腰去挖矿石的“许伯”，身体如同被投入沸水的冰雪般，剧烈地扭曲、融化起来！

他脸上的皱纹如同蜡油般流淌，苍老的皮肤寸寸龟裂、剥落，露出下面一片模糊不清、不断蠕动的黑色粘稠物质！

“嗬嗬…好…好烫…好痛…” 那东西发出断断续续、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嘶吼，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充满了痛苦和怨毒！

它猛地转过头，那张“脸”上，哪里还有许伯的五官，只剩下两个不断流淌着黑色粘液的孔洞，和一张咧到耳根、布满细密獠牙的巨口！

伪装者！是恶浊里的伪装者！

沈翊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这东西竟然能完美地伪装成许伯的样子，连声音、动作都惟妙惟肖，若非砺玉示警，若非他手中的赤金磺铁光芒突然暴涨，他根本发现不了！

“许伯呢？！你把他怎么了？！” 沈翊厉声喝问，同时猛地抽出腰间的“磐石柴刀”和那把被砥砺过的药锄，交叉护在胸前。

赤金磺铁的光芒被他高高举起，如同火炬般灼烧着那伪装者！

“嗬嗬…老东西…碍事…吃了…” 伪装者发出含糊不清的狞笑，身体在赤金色光芒的灼烧下剧烈颤抖，黑色的粘液不断滴落，发出“嗤嗤”的声响，冒出缕缕白烟。

但它似乎比昨夜的白衣腐女更加顽强，并未立刻消散！

“翊哥儿…救我…” 就在这时，一个微弱而熟悉的声音，突然从矿室深处一个黑暗的角落里传来！

是许伯的声音！

沈翊心头猛地一跳，他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只见在矿室角落的阴影里，似乎蜷缩着一个人影，那人影穿着许伯的旧棉袍，背对着他，身体微微颤抖着，发出痛苦的**！

“许伯！” 沈翊心中一急，就要冲过去！

就在这时，那伪装者猛地张开布满獠牙的巨口，一股浓烈的、带着强烈硫磺恶臭的黑雾喷涌而出，朝着沈翊笼罩而来！

同时，它那扭曲的身体，顶着赤金色光芒的灼烧，如同鬼魅般朝着沈翊猛扑过来，漆黑的利爪带着刺耳的破风声，直取沈翊的咽喉！

声东击西，这恶浊竟然如此狡诈！

沈翊瞬间明白了，那角落里的“许伯”，恐怕也是假的，是这恶浊用来迷惑他的陷阱！

“滚开！” 沈翊怒吼一声，心中再无半点犹豫，他双脚猛地一蹬湿滑的地面，身体不退反进，左手紧握的赤金磺铁矿石被他狠狠砸向那喷涌而来的黑雾。

同时，右手紧握的“磐石柴刀”带着全身的力量，朝着扑来的伪装者狠狠劈下！

“嗤——”

赤金磺铁矿石砸入黑雾，如同烧红的烙铁落入雪堆，黑雾剧烈翻滚、沸腾，发出刺耳的“滋滋”声，瞬间被灼烧出一个大洞，光芒穿透黑雾，直射在伪装者身上！

“嗷——” 伪装者发出更加痛苦的惨嚎，它对这赤金光芒极为畏惧，扑来的动作猛地一滞！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沈翊的柴刀带着开山裂石般的气势，狠狠劈在了伪装者挡在身前的漆黑利爪上！

“铛——”

一声比昨夜更加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在矿洞中炸响，火星四溅！

这一次，沈翊没有被震飞，砺玉砥砺过的柴刀坚固无比，那伪装者的利爪虽然坚硬如铁，但在赤金光芒的持续灼烧下，似乎也受到了极大的削弱！

柴刀劈砍之处，黑色的粘液飞溅，那利爪竟被硬生生劈开一道深深的裂口！

“嘶——” 伪装者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剧痛让它更加疯狂，它不顾赤金光芒的灼烧，另一只利爪带着腥风，朝着沈翊的胸膛狠狠抓来，速度奇快无比！

沈翊瞳孔一缩，他此刻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根本来不及回刀格挡！

危急关头，他左手猛地一甩，那把被砥砺过的药锄如同离弦之箭，朝着伪装者的面门狠狠掷去，同时身体竭力向侧面一扭！

“噗嗤！”

药锄锋利的锄尖，在砺玉的加持下，精准地刺入了伪装者那流淌着黑液的孔洞之中，黑色的粘液如同喷泉般溅射而出！

“嗷——” 伪装者发出惨嚎，整个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抓向沈翊的利爪也失去了准头，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带起几片碎布和一道火辣辣的血痕。

机会！

沈翊强忍着肩头的剧痛，他借着身体扭转的势头，右脚猛地踏地，腰身一拧，全身的力量瞬间爆发，被震开的柴刀在空中划过一个半圆，带着更加凌厉的呼啸声，再次狠狠劈下，目标直指伪装者被药锄重创的头颅！

“给我死！”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响起，柴刀势如破竹，硬生生劈开了伪装者那扭曲的头颅，黑色的粘液和如同淤泥般的物质喷溅而出！

伪装者的身体猛地僵住，那两点流淌着黑液的孔洞中，幽绿色的鬼火疯狂闪烁，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怨毒和恐惧，随即，那鬼火如同风中残烛般迅速熄灭！

“噗通！”

伪装者那扭曲的身体如同烂泥般瘫倒在地，迅速融化、分解，最终化为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色粘液，渗入湿滑的地面，只留下几缕飘散的黑烟和那块刺入地面的药锄。

矿室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剩下沈翊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声，以及赤金磺铁矿石散发出的、稳定而温暖的微光。

沈翊拄着柴刀，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冷汗混合着肩头的血水，浸透了他的衣衫，刚才那电光火石般的生死搏杀，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砺玉赋予的坚韧和力量，在恶浊的狡诈和凶悍面前，依旧显得如此单薄。

“许伯…许伯！” 沈翊猛地想起许伯，挣扎着站起身，朝着矿室深处那个角落冲去！

角落里，蜷缩着的确实是穿着许伯旧棉袍的人影，但当他颤抖着将那人影扳过来时，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布满惊恐、早已僵硬冰冷的陌生面孔！

那是一个中年汉子，脸色青紫，双目圆睁，嘴巴大张，仿佛死前看到了极其恐怖的东西，他根本不是许伯。

沈翊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许伯…恐怕真的凶多吉少了！

他强忍着悲痛和恐惧，目光落在了岩壁上那几块散发着诱人光芒的磺铁矿石上，尤其是那块最大的赤金磺铁，这是他活下去的希望！也是为许伯报仇的资本！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岩壁前，举起手中的柴刀，用尽全力，朝着矿石周围的岩石狠狠劈去！

“铛！铛！铛！”

砺玉砥砺过的柴刀锋利无比，坚硬的岩石在刀下如同豆腐般被层层剥开。

很快，几块大小不一的磺铁矿石被他挖了下来，其中最大的一块赤金磺铁，足有海碗大小，入手沉重，散发着灼热的阳和之气！

沈翊小心翼翼地将这些宝贵的矿石收好，最后看了一眼角落里那具冰冷的尸体，又望了望矿洞深处那无尽的黑暗，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矿洞外走去，赤金的光芒在他手中跳跃，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希望火种。寒庐守夜人的路，注定要用血与火来铺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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