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下一轮，您选哪边？”初梦重新把石子分好，双手紧紧攥着，指缝都快把石子嵌进去了——这次特意把石子藏得严实，绝不让司徒枫看出半点破绽。

“右手。”司徒枫依旧笃定，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仿佛早就看穿了她的小动作。

初梦不情不愿地张开手——右手五颗石子整整齐齐躺着，左手只有四颗。

她又输了！她对着司徒枫无奈地笑了笑，摊了摊手，活像只泄了气的小皮球：“来吧来吧，您问吧，我保证如实回答，绝不耍赖！”

司徒枫收起笑容，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语气平和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初梦姑娘进宫的目的，是什么？”

初梦心里“咯噔”一下，像被人戳中了最隐秘的心事，下意识地避开他的目光，指尖紧紧攥着衣角，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这个问题太直白，直白到她根本没法编瞎话！

屋顶上的司徒浩也屏住了呼吸，握着酒瓶的手青筋凸起，连阿辞都能感觉到他周身散发出的冷意——他倒要听听，这女人会怎么编借口！

“我……我选大冒险！”初梦急中生智，声音比刚才轻了些，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我不回答问题，我选大冒险！”她实在不想正面硬刚，万一说错话暴露了被司徒浩威胁的事，后果不堪设想。

司徒枫眼中的探究散去，又恢复了温和的笑容，柔声道：“既如此，那便请初梦姑娘唱首小曲吧。姑娘舞艺出众，想必歌声也不差。”

初梦松了口气，心里暗自庆幸——还好选了大冒险！

刚才司徒枫的眼神太锐利，差点让她以为自己的小心思全被看穿了。

她站起身，清了清嗓子，月光洒在她月白色的纱裙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幅流动的剪影画。

她轻轻开口，歌声伴着晚风飘向荷塘深处，清婉又带着几分怅然：“……啦啦啦……梦随风万里，几度红尘来去，人面桃花长相忆。又是一年春华成秋碧，莫叹明月笑多情。爱早已难尽，你的眼眸如星，回首是潇潇暮雨。天涯尽头看流光飞去，不问何处是归期……”

司徒枫听着，眼前忽然浮现出儿时的画面——母妃在御花园的桃花树下翩翩起舞，粉色的花瓣落在她的发间和裙摆，父王抱着年幼的他，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还笑着说“枫儿你看，母妃像不像从画里走出来的桃花仙子”。那些温暖的记忆，早已被岁月蒙上尘埃，却在这一刻，被这歌声轻轻唤醒。

几片粉色的桃花瓣不知从何处飘落，轻轻落在初梦的肩头，也落在了屋顶上司徒浩的手背上。

他看着亭子里专注唱歌的初梦，听着那首从未听过的曲子，心里竟莫名泛起一丝异样的情绪——像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又痒又慌。

他连忙仰头灌了口酒，想用辛辣的酒液压下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初梦姑娘好才华，歌声犹如天籁，让人如沐春风。”司徒枫轻声赞叹，看着她坐下时，还特意伸出手，帮她拂去了肩头的花瓣，指尖不经意触到她的衣袖，带着月光的凉意。

初梦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耳尖微微发烫，小声说：“摄政王过奖了，我只是偶尔听过这首歌，觉得好听就记下来了。”

她自然不会说，这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流行歌曲，只能含糊带过，生怕露了马脚。

“真是好奇，初梦姑娘还有多少让人意想不到的惊喜。”司徒枫看着她窘迫的小模样，眼底满是期待，连语气都比刚才热络了些，像是真的对她产生了兴趣。

“再来一轮！这次我肯定能赢！”初梦重新分好石子，在张开手前，突然抬起头，狡黠地眨了眨眼，“这次咱们改规则——石子少的赢！谁石子少，谁就有权提问！”

她总觉得司徒枫每次都能猜对，肯定不是运气好，说不定是他听力过人，能听清她手心的石子数量。

换个规则，总能赢一次吧！

屋顶上的司徒浩也来了兴致。他小时候和司徒枫一起学射箭时，就知道这位王叔的眼力异于常人——师傅曾将几种不同形状的落叶抛向空中，司徒枫总能快速射中指定的种类，他也是练了很久才勉强赶上。

此刻听初梦改了规则，他倒想看看，司徒枫还能不能赢。

初梦深吸一口气，缓缓张开双手——左手两颗，右手三颗。

她看着自己手里的两颗石子，兴奋地跳起来，差点碰倒桌上的茶杯：“我赢了！终于轮到我问了！太好了！”为了防止出现平局，她特意捡了二十一颗石子，每次都故意分得不平均，没想到这次终于得偿所愿！

司徒枫看着她雀跃的模样，像个得到糖的孩子，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他微微颔首，语气纵容：“姑娘想问什么？本王知无不言。”

初梦握着刚赢来的“提问权”，指尖微微发紧。

脑海里飞速闪过司徒浩的叮嘱——打探摄政王为何能越过储君掌权，查父王母后死因与刺客真相。

可这些话太过直白，若真问出口，以司徒枫的聪慧，只需一眼便能看穿她的目的。

她盯着石桌上散落的石子，又抬眼看向司徒枫温和的眉眼，终究还是改了口——先问个温和的问题，探探口风再说！“我想知道，摄政王现在最在意的人是谁？”

“浩儿。”

司徒枫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像早已在心底盘桓过千百遍。

这两个字轻飘飘落在初梦耳中，却让她惊得睁大了眼——她原以为会是朝中重臣，或是某位隐秘的故人，竟从未想过会是处处与他针锋相对的司徒浩！他们不是互相提防、甚至带着敌意吗？

远处屋顶上，司徒浩握着酒壶的手猛地一紧，酒液溅出几滴落在手背上，冰凉刺骨。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亭中那个白衣身影，耳畔反复回响着“浩儿”二字，记忆突然不受控制地翻涌——幼时他与司徒枫一同在演武场练剑，司徒枫总故意让着他，还把御膳房刚做的桂花糕分他一半。

母妃去世后，他夜里总做噩梦，司徒枫怕他孤单，拉着他同睡一张床，给他讲母妃生前最喜欢的故事；两人曾在桃花树下约定，要一起守护梦周国，做最好的叔侄……若不是后来父王骤然离世，留下那句未说完的“听你叔父的话”，他们怎会走到如今这般剑拔弩张的地步？

司徒浩自嘲地勾了勾唇角，仰头将剩余的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呛得他喉咙发疼，眼眶却莫名有些发热。他转身对阿辞冷声道：“走。”脚步踏过瓦片时，竟带了几分仓促的狼狈，连一向挺直的脊背，都微微垮了些。

另一处隐蔽的屋顶上，黑衣蒙面人见司徒浩离去，也如鬼魅般融入夜色，只留下几片被风吹动的树影，悄无声息。

亭中，司徒枫看着初梦怔愣的模样，轻声解释：“本王与浩儿从小一同长大，王兄待我如亲子，临终前唯一的牵挂便是他。我这个做叔父的，自当护他周全，哪怕他对我有误解，也无妨。”

他语气平淡，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像是在遗憾某些无法挽回的过往，又像是在叹息亲情的脆弱。

初梦还想再问些什么——比如他和司徒浩的误解究竟是什么，可司徒枫却抬眼望了望天色，月光已西斜，荷塘边的风也添了几分凉意。

他起身道：“天色已晚，风凉了，你穿得单薄，别冻着。本王送你回柳溪苑。”

初梦看着他明显不愿再深谈的模样，知道今日再难打探到更多消息，只能点头应下：“好，麻烦摄政王了。”

两人并肩走在回苑的小路上，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路无话。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伴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默，在夜色中缓缓流淌。

初梦偷偷瞥了眼身旁的司徒枫，他侧脸的轮廓在月光下格外清晰，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疏离，又藏着几分看不懂的深邃——这个摄政王，果然比她想象中更神秘，也更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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