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心照不宣暂同盟

那枚映在窗纸上的、乌黑发亮的飞镖徽记，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苏璎的眼底，瞬间将她所有的犹豫和侥幸焚烧殆尽！

夜宸！

竟然真的是他！或者说，是他所掌控的力量！

屠灭黑风寨、嫁祸幽冥阁的是他！那枚约她废塔相见的飞镖，也极大概率源自于他！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针对她的陷阱！所谓的“欲知火焰事”，不过是一个诱饵，目的就是将她引出世子府，在她自以为能获取情报、掌握主动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

巨大的惊骇之后，是冰锥刺骨般的寒意和一种被愚弄的愤怒！她一直以为自己在暗中周旋，却没想到，自己早已成了别人网中的鱼，一举一动都被看得清清楚楚！

去？还是不去？

去，无疑是自投罗网。对方以逸待劳，布下天罗地网，她孤身一人，生机渺茫。

不去？那就意味着彻底暴露她已经识破陷阱，与夜宸那点心照不宣的伪装将被彻底撕破。接下来，将面对他更加直接和不可预测的打击。而且，那封丢失的指令，始终是悬在她头顶的利剑。

进退维谷！绝境！

苏璎猛地关上窗户，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剧烈地喘息着，心脏狂跳如擂鼓。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她却浑然不觉。

不行！不能乱！越是绝境，越要冷静！

她强迫自己飞速思考。夜宸为何要大费周章布这个局？以他展现出的实力和在这府中的掌控力，若真想杀她，有太多更简单直接的方法，何必绕这么大圈子？

除非……他的目的不是杀她？

或者说，不完全是。

他或许是想试探她的底线，逼出她所有的底牌，看看她这个幽冥阁主，到底有多少斤两，值不值得他……合作？或者利用？

又或者，他想通过这次会面，确认那封指令的内容，并彻底控制住她这个隐患？

无论哪种可能，她都绝不能按照对方的剧本走！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照亮了苏璎的脑海！

既然你设局邀我入瓮，那我便……将计就计，反客为主！

你不是想看看我的底牌吗？不是想知道指令的内容吗？好！我直接摊给你看！但不是在你选定的战场，而是在我的地盘，用我的方式！

这是一场豪赌！赌的就是夜宸目前对她、对幽冥阁还有所图，不会立刻下杀手！赌的就是她手中那封指令涉及的前朝秘辛，价值足够大，大到能让夜宸愿意暂时压下杀意！

风险极大，但也是目前唯一可能破局的险招！

下定决心，苏璎眼中最后一丝慌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和冷静。

她迅速走到梳妆台前，再次打开暗格。里面还有墨影留下的最后一点联络用的特殊香饵。她将香饵取出，又飞快地写了一张极其简短的纸条，卷成细小的纸卷。

然后，她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衣裙，悄无声息地推开房门，如同夜猫般潜入庭院阴影之中。

她没有去后院小厨房，而是凭借着记忆，朝着白日里发现祠堂密道入口的大致方位摸去。既然祠堂有密道，那么这府中定然还有其它入口或者通风之处。

果然，在一处极为偏僻的、堆满杂物的墙角，她发现了一个被枯藤掩盖的、仅有碗口大小的通风口。里面黑黢黢的，深不见底。

苏璎毫不犹豫，将那份香饵和纸卷点燃。一股极其细微、带着特殊甜腥气的青烟袅袅升起，被她小心翼翼地扇入了通风口深处。

做完这一切，她立刻退回房间，消除掉一切痕迹。

接下来，就是等待。等待墨影或者幽冥阁在京城附近的其他成员，能够察觉到这最高等级的求援信号，并理解她的意图——不惜一切代价，在城西废塔附近制造一场足够大、足够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混乱！时间，明夜子时！

翌日，一整天，世子府都笼罩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之中。

夜宸依旧在书房“静养”，没有任何动静。赵管事也变得异常安分，不再来打扰。雷猛等旧部被牢牢看管着，仿佛已被遗忘。

苏璎则安静地待在自己院里，看书、煎药、照顾绿萝，仿佛对外界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只有她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着内心的不平静。

黄昏时分，玄月再次到来，带来的却不是夜宸的传唤，而是一盒精致的点心和一句看似寻常的嘱咐：“世子爷说，近日天寒，请王妃注意保暖，无事……便早些安歇。”

“无事便早些安歇”——这是最后的警告和确认吗？确认她是否会“安分”地待在府里，不去赴那废塔之约？

苏璎心中冷笑，面上却柔顺地接过点心，感激道：“多谢世子爷挂心，妾身知道了。”

送走玄月，苏璎看着那盒点心，目光冰冷。她打开盒子，仔细检查，点心本身无毒，但在盒子底层，她发现了一把小巧玲珑、却锋利无比的匕首。匕首的刀柄上，刻着一个微小的、扭曲的火焰图案。

这是什么意思？是防身之物？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威胁和暗示？

她默默将匕首收起。

夜幕，终于如期降临。

子时将近，世子府内一片死寂，仿佛所有人都已沉沉睡去。

苏璎换上一身纯黑的夜行衣，将头发紧紧束起，脸上蒙着黑巾。她检查了袖中的暗器和那柄火焰匕首，深吸一口气，推开窗户，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翻出了院落。

她没有选择从大门或者容易突破的院墙离开，而是再次潜向了那处偏僻的通风口。

就在她即将靠近通风口时，身后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咳嗽声！

苏璎全身猛地一僵，瞬间拔出匕首，霍然转身！

只见月光下，夜宸不知何时竟站在那里。他依旧穿着那件墨色大氅，脸色苍白，身影瘦削，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他没有带玄月，只是独自一人，静静地看着她。

四目再次相对于沉沉夜色之下，一个黑衣劲装，眼神锐利如刀；一个病骨支离，目光深邃如潭。

空气凝固了，只剩下彼此细微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打更声。

苏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握着匕首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他果然来了！是要在这里就动手拦截她吗？

然而，夜宸并没有动。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了许久许久，那目光复杂难辨，有审视，有探究，有一丝极淡的惊讶，甚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和了然。

最终，他几不可闻地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哑得几乎融在风里：“……何必亲自去涉险。”

说完这句没头没尾的话，他缓缓转过身，剧烈地咳嗽着，一步一步，蹒跚地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很快便消失在黑暗的廊柱之后。

仿佛他今夜出现在这里，只是为了说这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苏璎怔怔地站在原地，握着匕首的手微微颤抖，背后却惊出了一层白毛汗。

他是什么意思？是看穿了她的将计就计？是在嘲讽她多此一举？还是……另一种形式的……默许？甚至……关心？

那句“何必亲自去涉险”，听起来竟像是一句……劝阻？

远处传来子时的更鼓声。

苏璎猛地回过神，不再犹豫，迅速钻入通风口旁的阴影，沿着早已规划好的、一条连赵管事都未必清楚的废弃排水沟，极其艰难地爬出了世子府的高墙。

双脚落在府外冰冷的土地上，她片刻不敢停留，施展身法，朝着城西废塔的方向疾驰而去。

然而，就在她距离废塔还有一里之遥时，突然——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地从废塔相反方向的城南传来！紧接着，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小半边夜空！人声鼎沸，哭喊声、救火声、兵刃交击声隐隐传来！

混乱如期而至！但地点……却不在废塔！而是在城南？！

苏璎猛地停住脚步，难以置信地望向城南冲天的火光！

墨影他们……搞错了地点？还是……这混乱，根本不是幽冥阁制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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