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归程与新芽

雪化透时，山坳里的土开始泛软。玄月蹲在桃树下扒拉泥土，指尖沾了湿乎乎的泥也不管，直盯着土里冒头的嫩红芽尖笑：“要开花啦！”她身后的刺猬刚醒透，慢吞吞地挪着圆身子，蹭过她的裤脚，倒把她吓了跳，笑着往旁边躲。

林晚正翻晒年前收的草药，听见动静抬眼——玄月的小辫子上还沾着草屑，是方才在药圃边看新冒的甘草苗蹭的。她放下手里的竹匾，拿帕子要去擦，却见玄渊从山下回来，背上的竹篓晃悠悠的，竟比往日沉些。

“是翠儿姐姐他们吗？”玄月先反应过来，拎着裙摆就往院门口跑，帕子从林晚手里滑落在地都没顾上。

果然，竹篓边露着翠儿的青布衣角。玄渊刚把竹篓放下，翠儿就从里面探出头，脸上带着点风尘，却笑得亮：“玄月长高啦！”手里还攥着个红纸包，递过去，“给你带的南边的糖糕，甜不腻。”

老药妖跟着从后面走出来，拐杖往地上顿了顿，先看了眼药圃：“甘草苗出得不错。”又摸了摸玄月的头，“没偷懒浇肥？”

“才没有！”玄月捧着糖糕，往他怀里凑，“我天天都来看！先生还夸我认药认得快呢！”

林晚早端了热粥出来，翠儿喝着粥，絮絮叨叨说路上的事：说南边的花开得比山坳里早，说老药妖采着新草药时眼睛亮得像孩子，说路过江南驿站时，见着仓里堆的稻子金灿灿的，驿卒还问起玄渊先生。

“苏大人的事，那边也听说了。”翠儿声音轻了些，“驿卒说江南的农户都念他好，在仓边种了棵桃树，说等结果了，就想起当年他送稻种的事。”

玄渊正给老药妖递擦脸的布，闻言顿了顿，没说话，只把布往他手里塞了塞。林晚却想起年前那半块干稻叶，心里软了软——原是有人记着的。

夜里院子里又热闹起来。翠儿把带回来的新草药摊在竹xi上，老药妖坐在灯下拉着玄渊说药性，玄月趴在旁边，拿着翠儿给的彩石摆字，摆的是“家”，歪歪扭扭的，却把“玄”“晚”“月”“翠”几个字都嵌在了里面。

林晚坐在灶边烧火，锅里炖着新采的山药汤。翠儿凑过来添柴，小声说：“爷爷路上总念叨，说玄月大了，该教她认脉图了。”

“她肯学便好。”林晚往灶膛添了把松针，火光映着翠儿的脸，“你呢？路上没遇着可心的人？”

翠儿脸一红，往灶膛里塞了把柴：“才不要。守着药圃，守着你们，比什么都好。”

林晚笑了，没再问。汤香漫出来时，玄渊扶着老药妖进来，玄月举着她摆的“家”字跑过去，往玄渊怀里塞：“哥哥你看！先生教的字，我摆得好不好？”

玄渊低头看，指尖碰了碰彩石，温温的：“好。”又看向林晚，眼里的光比灶火还暖些。

第二日天刚亮，玄月就拉着翠儿去桃林看芽。老药妖和玄渊在药圃翻土，要种南边带回来的新草药。林晚站在廊下，看着他们弯腰的身影，看着玄月举着刚编的半只桃花环跑，忽然觉得山坳的风都带着甜。

去年的雪化了，今年的芽冒了，走了的人记着，回来的人笑着。灶上的山药汤还温着，屋里的灯还亮着，身边的人都在。

玄渊不知何时走过来，手里捏着颗刚从土里翻出来的小石子，是玄月昨日摆字掉的，他擦干净了递过来：“给她收着。”

林晚接过来，石子暖得很。远处桃林里传来玄月的笑，混着翠儿的声音，软乎乎的。

日子就该这样，有归程，有新芽，岁岁年年，都是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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