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雪落与归人

第二十一章 雪落与归人

山坳的冬天来得静。头场雪落时没声息，夜里悄摸摸飘下来，第二天推门一看，竹屋的檐角、桃林的枝桠全白了，连玄月种在窗台下的小药苗，都盖着层薄雪，像撒了把糖霜。

“下雪啦！”玄月是被冻醒的，扒着窗缝看见外头的白，裹着小棉袄就往外冲，踩在雪地里“咯吱咯吱”响。翠儿追在后面拿斗篷：“慢点跑！鞋湿了要冻脚的！”

林晚正和玄渊在灶房烧火。锅里炖着老药妖前日采来的山参汤，咕嘟咕嘟冒热气，把窗玻璃熏出层雾。她听见玄月的笑，转头往窗外看——小姑娘正蹲在桃树下，伸手接落下来的雪，手冻得通红也不缩，倒把雪捏成小球，偷偷往翠儿身上抛。

“今年雪下得早。”林晚用布擦了擦窗上的雾，指尖触到冰凉的玻璃，又赶紧缩回来揣进怀里暖着。玄渊正往灶膛添柴，闻言抬头看了眼窗外，柴火映得他眼尾暖融融的：“雪厚了，正好能腌腊肉。”

前些天杀了头养了快一年的黑猪，玄渊把肉切了块，抹了盐和花椒挂在屋檐下。雪一盖，倒比往年更干净些。林晚想着玄月爱吃熏肠，又往灶里添了把松针，松脂的香混着肉香飘出去，引得蹲在雪地里的玄月直吸鼻子。

“汤好啦！”老药妖拄着拐杖从里屋出来，他裹得像个圆团子，帽檐上还沾着点从门框上扫下来的雪。玄月立刻蹦起来往灶房跑，路过桃林时还不忘摘片带雪的桃叶，说要“给汤添点香”，被翠儿笑着拍掉了手里的叶子：“添了才该苦呢！”

正围着桌子喝汤，忽然听见院门外有动静——是“笃笃”的敲门声，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山坳里向来少有人来，玄渊先放下了碗，玄月也停了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门。

翠儿起身去开门，门闩一拉，冷风裹着雪涌进来，门外站着个穿青布棉袍的年轻人，背着个旧包袱，头发上落了层雪，看见翠儿还愣了愣，才讷讷开口：“请问……这里是玄渊先生住的地方吗？”

玄渊应声走过去。年轻人看见他，像是松了口气，忙把背上的包袱往下卸，却因为手冻僵了没拿稳，包袱掉在雪地里，滚出个用油纸包着的小盒子。“我是山下驿站的驿卒，”他搓着手解释，“前几日有位姓苏的先生路过，说您可能认识他，托我把这个送来。”

玄渊捡起那个小盒子，指尖碰着油纸，纸角已经被雪浸得软了。他没立刻打开，只对驿卒点了点头：“多谢。雪大，进来喝碗汤再走。”

驿卒连忙摆手：“不了不了，还得赶回去报信呢。”他又看了眼玄渊手里的盒子，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那位苏先生说……不用等回信，您看了就知道了。”说完便裹紧了棉袍，踩着雪往山下走，脚印很快被新落的雪盖得浅了。

玄渊拿着盒子回了屋。老药妖眯着眼看那盒子：“姓苏？莫不是……”林晚也认出来了，那油纸是京里才有的细麻纸，边角还印着个小小的“苏”字花印——是苏文彦。

玄渊拆开油纸，里面是个紫檀木的小盒，打开来，里面没什么贵重东西，只有半块压得平平整整的稻叶，还有张叠得方方的纸。纸上的字是苏文彦的笔迹，写得潦草却稳当：“京中事了，旧部已安。稻叶尚青，知君安否？勿念。”

就这短短一句。林晚凑过去看，看见那半块稻叶，忽然想起当年在驿站，苏文彦塞给玄渊的那包稻种——也是这样干干的，却藏着活下去的盼头。

“他倒还记得。”玄渊把稻叶和纸又放回盒子里，收进了竹柜的最底层。林晚靠过去，看见他指尖还沾着点油纸蹭下来的雪，伸手握住：“雪停了，咱们去腌腊肉吧？”

“好。”玄渊反手握住她的手，往灶边凑了凑，让柴火的暖烘着两只冻得微凉的手。

窗外的雪还在下，落在桃枝上“簌簌”响。玄月正趴在桌边，看翠儿用刚才驿卒带来的雪捏小兔子，捏着捏着，忽然抬头问：“苏先生是谁呀？是给我带甜糕的吗？”

林晚笑了，往她碗里舀了勺汤：“是故人。给咱们带了个好消息呢。”

玄月似懂非懂地眨眨眼，又低头去看翠儿捏的雪兔子，鼻尖蹭到了桌边的热气，暖得她直缩脖子。灶里的柴火还在烧，汤香漫在屋里，连飘进来的雪风，都好像带着点甜乎乎的暖。

旧人不必念，前路自有雪与烟火。林晚望着玄渊低头添柴的侧脸，手里的暖意更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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