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妖主与竹屋

“妖”这个字在心里滚了一圈，林晚后背瞬间沁出冷汗。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攥着野果的手紧得发颤——不管黑熊这两天多温顺，不管眼前这人看着多不像凶神恶煞，“妖”这个名头本身，就足够让在深宫听过无数志怪故事的她胆寒。

玄渊似乎看穿了她的惧意，眼神淡了淡，没再靠近，只转头对黑熊低低说了句什么。黑熊“嗷”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林晚的胳膊，像是在安抚，然后转身跑出了山洞，大概是去找吃的了。

洞里只剩他们两个。冰玉的光落在玄渊银白的长发上，泛着冷幽幽的光，他就坐在石台上，背对着洞外的残阳，一半在光里，一半在影里，看着有些不真切。

林晚没敢再动，也没敢再说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问他是不是妖？问他要把自己怎么样？还是该像对萧玦那样，摆出顺从的样子？

“伤。”玄渊忽然开口，视线落在她后背。

林晚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是说她被马甩出去时撞的伤。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摇摇头：“不碍事。”

玄渊没接话，抬手对着洞壁指了指。林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才发现洞壁上挂着些草药，用绳子捆着，晾得半干，看着像是疗伤用的。

他是想帮她治伤？

林晚心里更乱了。若是凶神恶煞的妖，直接吃了她便是；若是假意示好的妖，又何必费这些事？她想起玄清道长那枚刻着“逃”字的桃木符——难道玄清道长说的“生机”，就是指这深山里的妖？

“外面的人，不会来这儿。”玄渊又道，声音还是淡淡的，却像是在给她一句准话，“你若想留，便留下。”

留？在妖窝里？

林晚咬了咬唇。她能去哪呢？回ZB国？父皇把她当棋子送出去，绝不会再认她这个“失了贞洁”的公主；去找晚晴？茫茫深山，她连方向都辨不清，说不定没找到人先成了野兽的点心；去HZ国都城？萧玦那样的人，知道她遭了埋伏还活着，怕是只会觉得她晦气，指不定怎么折腾她。

好像……真的只有“留下”这一条路。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涩，“我能留下多久？”

“你想留多久，便多久。”玄渊的目光落在洞外，夕阳的光快落尽了，天边只剩一抹淡红，“只要你不闯后山的结界。”

后山？结界？林晚没敢问，只默默记下了。

这时黑熊回来了，嘴里叼着只肥兔子，还有几串野葡萄。它把兔子丢在洞口，葡萄则小心翼翼地放在林晚脚边，还用爪子扒了扒她的裤脚，像是邀功。

林晚看着那串紫莹莹的葡萄，心里忽然软了软。不管是人是妖，至少这两天，是它们在护着她。

她拿起一颗葡萄，放进嘴里。甜津津的，比宫里的贡品还好吃。

玄渊没看她，只从石台上起身，走到洞口，拿起那只兔子，不知从哪摸出把石刀，几下就把兔子剥了皮，架在火上烤。动作利落得很，不像养尊处优的妖主，倒像常年在山里生活的猎户。

火光起来了，映得他侧脸暖了些，眼角的青纹也淡了点。林晚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ZB国皇宫里的厨子——每次父皇设宴，厨子们总要围着灶台忙半天，哪像他这样，三两下就弄好了。

“那些小狐狸……是你的属下？”她没话找话，想打破这沉默。

玄渊没回头：“嗯。”

“那黑熊也是？”

“嗯。”

他话少得很，林晚也不知道该再问什么，只好安静地坐着，看他烤兔子。油脂滴在火上，发出“滋滋”的响，香味渐渐飘过来，勾得她肚子咕咕叫——这两天光吃野果，早就馋肉了。

玄渊把烤好的兔子撕成两半，递了一半给她。兔肉烤得外焦里嫩，还撒了点不知名的香料，闻着就香。林晚接过，小声道了谢，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晚晴以前总说她吃饭太急，不像公主，可这会儿她却吃得很慢——她怕吃得太快，这难得的安稳就没了。

吃完兔子，天黑透了。玄渊让黑熊守在洞口，自己则走到冰玉旁边坐下，闭着眼像是在打坐。林晚缩在铺着干草的角落里，听着洞外的风声和黑熊的呼噜声，心里竟奇异地安稳了些。

没有宫人的算计，没有萧玦的暴戾，没有暗箭和埋伏，只有安静的山洞和跳动的火光。

她摸了摸贴身的桃木符，又摸了摸袖袋里的帕子，慢慢闭上了眼。

或许……留下也没那么可怕。

第二天一早，林晚是被鸟叫声吵醒的。她睁开眼，发现玄渊不在山洞里，只有黑熊趴在洞口打盹。她揉了揉眼睛，刚想站起来，就看见玄渊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些翠绿的竹子。

“跟我来。”他对她说。

林晚愣了愣，还是跟着他走出了山洞。

山洞外是片小小的空地，旁边有溪水流过，风景竟挺好。玄渊把竹子放在空地上，不知从哪摸出把斧头，几下就把竹子劈成了细条，然后开始搭架子。

林晚看着他的动作，忽然反应过来：“你要盖房子？”

玄渊“嗯”了一声，手里没停，竹子在他手里像是活了一样，很快就搭出了个竹屋的架子。

“给我盖的？”林晚有些惊讶。山洞里虽然能住，可毕竟潮，若是有间竹屋……

“山洞里有寒气，你住不惯。”玄渊淡淡道，像是在说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林晚站在旁边，看着他银白的长发被晨风吹得微动，看着他专注劈竹子的侧脸，心里忽然有些发暖。她活了两辈子，除了现代的爸妈，好像还没人这么……细致地为她着想过。

“我能帮什么忙吗？”她忍不住问。

玄渊看了她一眼，指了指旁边的藤蔓：“把这个缠在架子上。”

林晚点点头，赶紧跑过去，小心翼翼地把藤蔓往竹架上缠。藤蔓上有细小的刺，扎得她手疼，可她没停——能做点事，总比傻站着好。

玄渊的动作很快，林晚刚缠完藤蔓，他就已经用竹子铺好了屋顶。不过半天工夫，一间小小的竹屋就立在了空地上，虽然简陋，却透着股清爽。

“进去看看。”玄渊对她说。

林晚走进竹屋，里面铺着干草，还放着块平整的石板当桌子。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地上，暖洋洋的。

这是……属于她的地方。在这深山妖窝里，她有了一间真正的屋子。

她回头看向站在门口的玄渊，他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可林晚却忽然觉得，这双眼睛里的冰冷，好像没那么刺骨了。

或许玄清道长说得对，这里……真的有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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