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雨停偶遇

李敬堂在苏婉清不远处寻了处荒地，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

“陈太太也来垦荒？”李敬堂笑着同苏婉清打招呼，“这可不是女子该做的活计，陈家少爷呢？”

“李先生来了，”苏婉清直起身，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家明身子不适，我让他在家歇着。无妨，咱们江南女子，自幼也是做惯活的。”说罢继续清理杂草。

李敬堂见此情景心中感慨：这般品貌的女子，若是生在富贵人家，定是十指不沾阳春水，锦衣玉食的；可惜，命运弄人。

两人各自劳作，一时无话。李敬堂一边干活一边悄悄打量苏婉清：那纤细的腰肢，高挑的身段，无处不透着风致，他不自觉喉头微动。

不知不觉已至晌午，此时的苏婉清香汗淋漓，汗珠顺着白皙的脖颈滑落，鬓边的发丝如同水洗过一般贴在颊边。衣衫也被汗水浸透，她褪下外衫，更显出身段窈窕。

李敬堂看得有些恍惚，其他垦荒者都已开始用午饭。李敬堂也招呼苏婉清歇息片刻，“陈太太，歇会儿吧，用了饭才有力气干活。”

苏婉停下手里的活计，坐下从布包中取出干粮慢慢吃着。这米糕有些硬，一咬就碎，苏婉清就着凉水才能下咽。唉！一个大家闺秀，过的这是什么日子。

李敬堂不免心生怜惜，与苏婉清相比，自家夫人简直是活在蜜罐里。

终日睡到日上三竿，家务一点不做，刚成亲时便说了：“敬堂，我嫁到你家来，是来享福不是来受苦的。”

李敬堂也记着夫人这句话，从不舍得让她劳累。

再看苏婉清，这女人和女人，当真天差地别！

李敬堂见苏婉清吃着难以下咽的干粮，便将自家早上新做的豆沙包递过去，“陈太太，别吃那个了，尝尝这个吧，今早刚蒸的。”

苏婉清礼貌地推拒，她深知在这礼教森严的小镇上，人言可畏的道理。再加上自己颇有姿色，更要谨言慎行。

见苏婉清推辞，李敬堂不由分说地将包子塞进她的布包。苏婉清要还回去，他再递过来，来回几次，苏婉清只得接受，轻声道了谢。

此刻她心中，漾起一丝淡淡的暖意。

眼看日头西沉，该收工回家了。垦荒这活计，对男子来说都吃力，更何况是女子，故而苏婉清今日只清理了碎石和杂草，明日方能翻土。

再看李敬堂，身强力壮，已翻了大半土地，明日便能垦完一小块地。

见到这里，苏婉清对李敬堂生出了几分钦佩。女子若能得这般男子为伴，该有多安心。

再看自己的丈夫家明，事事听从父母，虽待自己还算温和，可终究少了几分担当。

劳累一日回到家，苏婉清筋疲力尽，倒头便睡。

醒来已是深夜，家中人用晚饭竟也未唤她。

苏婉清饥肠辘辘地起身寻吃的，见灶上一点菜也无，只剩两块冷糕饼，苏婉清的火气一下子窜了上来。

她回到内室，将鼾声正酣的家明推醒；家明睡得迷糊，以为是在梦中，翻个身又睡了。苏婉清独自对着窗外的月色，默默垂泪。

次日清晨，陈老爷又在那屋就着酱菜喝上了早酒。

陈老夫人在给公爹纳鞋底，家明料理完杂事回来，见苏婉清还未起身，便轻轻推醒她，低声道：“婉清，怎么还睡？都辰时了，仔细爹娘又说你。”

“昨日垦了一日的荒，回家连饭也没吃就睡了，半夜饿醒，你们倒好，一点饭食也未给我留。”苏婉清埋怨道。“什么？没留饭？我明明留了啊！”家明打开食橱，发现自己为苏婉清留的那碗笋片不见了，“奇怪了，这菜还能长腿跑了不成。”

这时，陈老夫人在院中喊起来：“都什么时辰了还不起，人家张家的媳妇早已将院落洒扫干净了。”

唉！晚起片刻就有不是，苏婉清懒得理会。起身后，自己煮了碗面吃了，又煎了个荷包蛋，灌了壶茶水便出了门，继续垦荒。

苏婉清来时，李敬堂早已垦了半块地了。

“陈太太，今日怎么来晚了？”李敬堂边锄地边说。

“昨日乏得很，多睡了会儿。”苏婉清不冷不热地道。

看苏婉清心情不佳，李敬堂猜她许是与家明生了龃龉，今日家明依旧未来。

今日苏婉清只顾埋头干活，未与李敬堂说话。李敬堂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神色，到了午时，李敬堂招呼苏婉清用饭。

苏婉清停下手里的活计，坐在田埂上取出荷包蛋吃了起来。李敬堂又递过来一个水灵灵的梨子，“给，陈太太，昨日内人从市集买的，我带了两个，吃不完的。”

苏婉清这次未推拒，微微一笑道：“李先生，尊夫人买的梨子，你拿来给我吃，不怕她知晓了，晚间不让你进门啊！”

说罢苏婉清笑了起来，这一笑越发显得明艳动人。平日李敬堂见她多是愁眉不展，今日见她展颜，比园中的海棠还要娇媚。

“她，她，她不知晓。”李敬堂说话有些磕巴，“陈太太放心吃便是，无妨的。”

苏婉清咬了一口梨子，又甜又多汁；李敬堂又为她斟了一杯热茶，“陈太太，往后少饮凉水，女子饮凉水于身子无益。”

见李敬堂这般温柔体贴，苏婉清难免有些心动，然而她是有分寸的人，不能失了体统。

天气就像孩儿面说变就变，方才还晴空万里，骤然便乌云密布了，紧接着就下起倾盆大雨。

往家跑是来不及了，李敬堂唤苏婉清，“陈太太，去那边亭子避避吧，淋湿了要着凉的。”

眼看雨越下越大，苏婉清不及多想便往亭子跑去；这亭子是平日村民歇脚的地方，虽简陋却可遮风挡雨。

两人跑进亭中后，李敬堂寻了些干柴生起一小堆火，而后将自己的外衫脱下递给苏婉清，“陈太太，仔细着凉。”苏婉清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接过衣衫披在身上。

此时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此时的苏婉清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妩媚动人，李敬堂的心怦怦直跳。

“陈太太，你先烤烤火，我去看看雨势如何。”说罢，他便朝亭口走去；李敬堂为了掩饰内心的慌乱，坐在亭栏边望向外面。

苏婉清则静静地坐在火堆旁想着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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