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行路

死亡是最清冷，最深邃的夜。逝者的灵魂是这夜里的行路人，不知自己身处何方、该去往何处。若是夜色中出现了一丝光亮，它们就会被那缕光芒指引，向着它前进。

云识猛地睁开了双眼，发现自己醒在了一处偏僻的山洞中。虽然他的意识很快就触摸到了现实，但心里还是一阵余悸。

相同的梦境他做了无数次。只是近来旅途奔波，加上离目的地越来越近，做那个梦的次数也越来越频繁了。

在梦中，云识再次回到了那个战场，回到了自己的故乡，也见到了那片尸山血海。死亡在那天给他的心中割开了一道口子，也留下了一道无法抹去的疤痕。

云识稍稍定神，将思绪拉回现实，发现师兄正站在自己身旁，正环抱双臂于胸前，极度厌烦地看着自己，眼中充满了不屑。

云识利落地从地上那堆枯树叶上爬起，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尘土。

“师兄。”

师兄上下打量了一番云识，眼神中的不屑又增添了几分。冷哼一声，转身向山洞外走去。

云识清楚，师兄对自己的态度向来如此，他自己也清楚这其中的缘由，自己也习惯了。若要说为自己鸣不平，云识却也有些理亏。

云识赶紧整理了自己用土黄色粗布包裹起来的物品。此时山洞外已然非常明亮，几道阳光落在了山洞的边缘。

他跑出了山洞外，向着师兄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阳光从浓密的树叶中散落，投下一些细碎的光斑。山洞外高大粗壮的参天古木也投下了浓密的绿荫。看样子，此时恐怕已经接近巳时了。

恐怕云识这一觉睡得有些太久了。

他的眼神很好，远远地就看见了另一片树荫下的几人在等着他。大师兄正在和师父谈论。

“师父，”云识的修为尚可，耳力也比常人好得多，清楚地听到了远处的对话。

“他的修为根本配不上，您为什么就是不同意传给我？”大师兄莫楼的言语中有些激动。

师父平静说道：“方兄既然选择了他，自然会有他自己的考虑。况且，一年前执都城发生的事情，也让我相信了他的判断。”

莫楼虽然心有不甘，但也没有继续追问，因为他注意到云识也跟了上来，即便自己对他再多么不满，也不好在师父面前与他撕破脸皮。心下叹了一口气，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到了前头，不再去看众人。

“师父恕罪，弟子修为不足，撑不住连续几日的奔波，让师父和几位师兄在此等候。”云识向师父和留在师父身旁的二师兄和三师兄躬身行礼。

师父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轻声道：“无妨。”

"云师弟，你现在修为不足，但你的修炼速度可谓神速呢，当初我到达你这个境界，可比你多花了一半的时间。”三师兄夜静笑了笑，他可一直羡慕甚至有点嫉妒云识。

云识用微笑回应。

“时候不早了，我们早些上路，再过一个时辰，山中的蛇虫就要出来了，你们谨慎一些。”师父说罢，转身向林子的北面走去。

一路上，几人一直小心地观察着四周。这片古林范围极大，几人走了近一个月才即将走出去。古林中的草木都非常原始，恐怕几万年前就形成了，鲜有人迹。树林里古树参天，遮蔽日光，将树下的一切都笼罩在了绿荫里。

林中灵气氤氲，猛兽众多，大多是吸收了灵气，有一定灵智的凶兽。此外，古林里最令人忌惮的还要属妖蛇。妖蛇在这片古林里的数量远超其他地区。

树荫下的草木由于有灵气的滋养，生长的异常高大，足有一名成年男子的下颌的高度。他们赶路的同时，也顺便将遇到的灵草灵药收集起来，长期生长在这样一个灵气充沛的环境中，这些灵草的品质也极高。师父在前面带路，后面四人紧跟着，夜静走在了队伍的最末尾。一行人谨慎地感知着周围。由于是修士，他们的感知力也远超常人，不时用耳朵捕捉到了不远处蛇吐信子的“嘶嘶”声，此时已经过了午时，蛇虫也活跃了起来。放眼看去，声音的来源是前方不远处的一棵古树的树枝上一条水盆粗的大蛇，此刻它正静静地缠绕在上面静静地看着四周。

他们小心翼翼地绕那棵树，然后继续前进。有时近处的草晃动起来，几条一般大小的妖蛇从几人的脚边穿行而过，似乎没有注意到他们。早在进入古林之前，他们就做好了应对妖蛇的准备，往身上撒了蔽息散。此种灵药可以将自己的气息和身上的灵气波动掩盖起来，让妖兽不易察觉。

几人缓缓从妖蛇的上方移过。虽然妖蛇在其他山林中也有分布，但这片古林中的妖蛇却与其他地方不太一样。此地名为虺龙古林，传说数千年前，一条真龙陨落于此，真龙死后，它体内海量的灵气充斥着这片古林，使原本灵气就相当富足的古林又变得格外充沛，由于蛇可以在经过漫长的修炼过程中化成真龙，所以真龙之气对虺龙古林中的妖蛇妖益处极大，有些妖蛇在真龙之气和灵气的双重作用下，境界得以快速提高，实力大增。甚至于一些妖蛇的身上出现了龙的特征。

因为要避免打草惊蛇，几人的速度称不上太快。这时，又有一条妖蛇从右侧缓缓爬来，正好来到了云识的旁边，他用余光看了一眼，蛇身整体乌黑发亮，黑色鳞片犹如黑曜石般嵌在了上面，更为奇异的是，这妖蛇已经化出了一对紫黑色的龙角，面部也更接近龙了。云识心中一震，倒也并不是被这妖蛇可以化出龙角所震惊。只是这黑蛇，触动了他心中的某段记忆，他在梦中也见过相似的东西。

“云师弟！”突然，云识的脑海中传来了夜静师兄的声音，夜静看到云识异常的举动，赶忙向他传音。

云识怔怔回过神来，继续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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