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的指令绢帛上只标注了“岐黄大专职业技术学院”的名称和大致方位,并没有图纸,但也不至于…哎。她原以为再怎么“大专”,总该有点学府的气派,谁知眼前这景象,倒像是某个被遗忘在深山里的老旧单位宿舍区,甚至都要怀疑自己被拐到缅甸了。周琛四顾周围,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被绑架了!那刻着院名的青石饱经风霜,一角甚至有了缺损,挂着几根枯藤。石头后面,几栋方方正正的楼房立着,墙皮颜色不一,显然,这是不同年代修补的成果。几扇窗户透出或白或黄的灯光,隐约有人影晃动。
唯一的特别之处,便是那笼罩了整个山谷的强大能量结界。这结界并非单一属性,而是道法、妖力、甚至还有些许鬼气与佛光混杂在一起,却又奇异地和谐共存,形成一道坚不可摧却又极其隐秘的屏障。若非周琛身负天职,手持指令,几乎无法准确感知其存在。
“藏得可真够深的啊。”周琛低语,手臂上的墨蛟纹身也轻微蠕动,似乎也在评估这结界的强度。
她收敛起所有气息,如同最普通的学生,缓步走向校门口。穿过青石的瞬间,周身仿佛掠过一层微不可察的涟漪,空气中的灵气浓度陡然提升了一个等级,但外界却丝毫感应不到内里的异常。
穿过青石后并非直接就是校园,而是一条短短的、两侧栽种着歪脖子的树,看上去少说也有百来年了。中间铺着老松的石板路,路的尽头才是一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此刻正大敞着。门旁有个小小的、亮着灯的门卫室。
周琛走近,正琢磨着是直接进去还是需要登记,正琢磨着,要不要换个名字,门卫室的窗户突然被推开,莫名的心虚,吓了自己一跳。从窗户里探出一个光溜溜的脑袋,那是一位面色红润的老者,头顶锃亮,唯有耳际一圈白发,他穿着洗得发白的保安制服,嘴里叼着个老烟斗,眯着眼打量周琛。
“丫头,找谁啊?”老人声音洪亮,中气十足,眼神却锐利得不像个普通门卫。
周琛能感觉到,这老者体内蕴含着颇为深厚的道家真气,虽未至巅峰,但也绝非庸手。她面上不动声色,拿出天界那卷绢帛指令,递了过去:“您好,我来报到。”
老者接过绢帛,只是随意瞥了一眼,那绢帛便在他指尖化作点点金光,消散不见。他咂咂嘴,吐出一口烟圈:“哦,天界来的插班生?周琛是吧?行了,知道了。进去吧,行政楼一楼教务处,找黄主任。”他挥挥手,像是打发一个普通迟到的学生,随即又缩回脑袋,关上了窗户。
周琛:“……”这天界的指令,在这里似乎也太不值钱了点。
她收起那点微妙的不爽,迈步走进校园。一进去,各种声音和气息便扑面而来。
左边一栋楼里传来朗朗的……咒文诵读声?右边草丛里倏地蹿过一只三条尾巴的松鼠,嘴里还叼着一块亮晶晶的灵石。空中飘过一个半透明的阿飘学生,一边飘一边打着电话:“喂?妈,我到了,阴气充足,舍友人不错,是个狐妖,就是尾巴掉毛有点严重……”另一个方向,两个穿着练功服、头上却长着角的男妖正在切磋,拳拳见肉,真是纯切磋功夫啊。
周琛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了,这地方也太荒缪了,真是难以想象的学校和学生,……还真是包罗万象啊。我有点好奇老师是什么样的了。
她按照路边一块模糊指示牌的指引,找到了那栋所谓的行政楼。同样其貌不扬,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和草药混合的味道。让人闻了想的皱眉头。
教务处办公室的门虚掩着。周琛敲了敲门。
“进。”一个略显沙哑的女声传来。
周琛推门而入。办公室不大,堆满了各种文件和古籍。一个看起来四十岁左右、戴着金丝眼镜、盘着头发、穿着中式旗袍的女人正伏案疾书。她身上气息混杂,有人类的血气,有淡淡的药香,还有一丝极难察觉的、属于草木精怪的温和妖气。
周琛:【真是个有意思的学校啊!】
女人头也没抬,指了指面前的椅子:“坐。周琛?”
“是。”周琛坐下。
这位黄主任终于写完最后几个字,放下笔,抬起头。她的目光透过镜片,冷静而精准地扫过周琛,尤其在周琛右臂的墨蛟纹身上停留了一瞬,眼神微动,但并未多问。
“天界的指令我们收到了。你的身份是‘特殊安保专员’,对外就说是民俗学专业的插班生,这是你的学生证和课程表。”黄主任利落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崭新的小本子和一张纸推过来,和周琛之前遇到的那个虎妖青年手里的制式一模一样。
“你的主要任务是确保校园整体安全,尤其是防范和处置可能出现的、超出校园常规应对能力的重大威胁。日常事务有风纪委员会和保安处处理,非必要不出手。明白?”黄主任语速很快,条理清晰。
“明白。”周琛点头。这正合她意,她可没兴趣整天给这些连路都找不到的小妖们当保姆。
“宿舍安排在‘百草园’三楼,316室,这是钥匙。你的室友……”黄主任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表情,“……比较特别,希望你能处理好关系。好了,没什么问题就去吧。”
周琛接过钥匙和学生证,道了声谢,起身离开。
找到“百草园”宿舍楼,上楼,用钥匙打开316房门的一刹那,周琛再次愣住。
房间内,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撅着屁股,吭哧吭哧地试图把一张明显尺寸不对的虎皮毯子铺到靠窗的床铺上。听到开门声,他猛地回头,脸上还带着跟毯子搏斗后的汗珠。
正是那个在林子里迷路撞树的虎妖青年。
他看到周琛,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惊喜万分:“哇!同学!是你!太好了!原来你也是新生啊!我们还真的是室友诶!我就说你身上味道很特别!你好你好,我叫七里虎!东北来的!”
周琛握着门把手的指节,微微发白,尴尬地笑了笑。
她看着眼前这个热情洋溢、智商似乎不太稳定的虎妖,又想起黄主任那句“比较特别”和那难以言喻的表情。
右臂上的墨蛟纹身彻底不动了,仿佛陷入了沉睡——或者说是装死。
周琛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两个字。
“……幸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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