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当庭翻案

“钱我收了，歉我不收。”

我扔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刘富贵在身后嗫嚅：“林无咎，法院……法院今天开庭，你要去就早点……”

我没回头，脚步却自己拐向了县法院的方向。

阳光把影子拉得老长，像一根炭条在地上拖出黑色的尾巴。

到县法院门口。

我穿着老火头那件补丁棉袄——袖口还沾着他昨晚咳出的血点，像几朵小花。

故事还得从我五岁说起，暴雨冲垮堤坝。

蹲在屋顶用树枝算水位，扯着嗓子喊“再涨两米”。

村民们信了，全撤到山顶，我与刘富贵签订互不侵犯的条约。

但在那件事情的第二天，刘富贵却又拎来一张红纸、一盒印泥，让我立下契约：

“小崽子，昨天你料事如神。但这神算得挂我刘家名，对外就说是咱祖传的本事。敢说是你算的，我就出钱把两座大山给夷为平地平，下次洪水来了，让你们无处躲！”

我咬破指尖，在角落画了字印，才换回避洪的地方。

刘富贵逼我按的契约，如今却拿来诬告我。今还反咬我一口，说契约是我自己伪造的，只因多年以前我预测洪水会涨两米，担心预测失败会引起村民的愤怒，甚至还会压村民白白葬送于洪水之中，于是企图让刘氏家的神来为自己背锅。

“林无咎？就你，连律师都请不起，还想告刘家？”

保安斜着眼，嗓门大得能把屋檐下的冰溜子震掉。

我咧嘴一笑，露出缺了角的虎牙：“说实话，我连律师费都省了，我自己上。”

人群里立刻炸锅。

“小要饭的疯了吧？”

“刘家这回怕是要翻车咯！”

我听见这些议论，心里反而踏实——人越笑我，我越兴奋。

开庭铃一响，刘富贵穿着貂皮大氅，趾高气昂地迈进来，身后跟着俩戴金丝眼镜的律师，活像两头油光水滑的肥鹅。

我却只有一张塑料凳、一支旧笔、还有一口袋乡亲们塞给我的热鸡蛋。

书记员敲桌子：“原告，你的诉状？”

我把笔往桌上一拍：“在这儿。”

笔滚了两圈，停在我脚边，像个小跟班。

我清清嗓子，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法庭瞬间安静——

“《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三条，违反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

当年我五岁，被刘家逼签‘神算是祖传’，这叫胁迫。

今天，我要它作废！”

刘富贵“噗嗤”笑出声：“小崽子，你背条文就能赢？”

我没理他，从怀里掏出那张血契，高高举起。

村民大呼震惊：“诶，不是……我听老火头说，你把血契给烧了……”

“哈哈哈哈……我有那么傻吗？烧了的那张是我让他签的，内容主要是不要干涉我的生活。当然了，其实他也没有遵守条约，我也只是大人不计小人过而已。”

众目睽睽之下，十年前鲜红的手印，如今暗得像干涸的酱油。

我用指甲轻轻一刮，字印还嵌在角落，像一道不肯愈合的疤。

“法官大人，这契约明显是他自己立的，当然这印是我咬破指尖画的，但这是他逼迫我。

今天，我把它带回来了。”

刘一脚见事情不秒，突然起身，偷偷来到了我的身边，也不知是缺了哪根筋，竟掏出打火机，要点这张血契！

我脑子“嗡”一声，身体比脑子快——

抄起桌上的水杯，“啪”一下泼过去。

火苗“滋啦”灭了，纸却湿了个角。

我心疼得直抽气，赶紧用袖子吸干水渍，嘴里还不忘吐槽：“奶奶的，差点把我唯一的王牌煮成面片汤。”

旁听席哄堂大笑，连法官都别过脸去偷笑。

刘富贵脸紫得能滴出酱油，冲我吼：“你个小要饭的，别给脸不要脸！”

我抬头，盯着他眼睛，一字一顿：“刘叔，多年前你说我连狗都不如。今天我就让你看看，狗急了能跳墙，人急了——”

我抓起笔，在桌面“唰唰”写下两个大字：

人 人

“能写人字，就能立人！”

法官敲槌：“肃静！”

可我能听见自己心跳，像破庙那夜的炭火，噼啪作响。

我深吸一口气，把笔往桌上一抛。

“法官大人，我请求现场验证——

让刘富贵当众再写一次‘神算刘公’四个字。

如果他写出来的字迹跟我不同，就证明当年契约是自己立的！”

刘富贵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得像风中的破塑料袋。

他连笔都紧张得不会握了。

全场哗然。

我补刀：“不敢写？是不是心虚？”

旁听席爆出雷鸣般的掌声，有人大喊：“小要饭的，好样的！”

法官当庭宣判：血契约是刘富贵自己立的，和林无咎无关！

我攥着那张湿漉漉的纸，突然觉得它轻得像羽毛。

刘富贵瘫在椅子上，像被抽了脊梁的狗。

我弯腰捡起笔，冲他晃晃：“刘叔，下次想欺负人，先学会写‘人’字。”

走出法院，阳光刺得我眯起眼。

老火头坐在轮椅上，裹着那条红围巾——王寡妇给他织的，丑得像个大番茄。

他冲我咧嘴，缺了门牙，外显眼：“崽，赢啦？”

我点头，把笔递给他：“赢了，但故事才刚开始。”

老火头把笔别在耳后，笑得像个孩子：“那就继续学习，上演乞丐翻身的神话。”

我抬头望天，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下一页，该轮到‘省重点特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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