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红雾

傍晚六点，昏黄的灯光勉强照亮了未完工小区的工地板房。

汗味、烟味和廉价盒饭的味道混杂在一起，构成了陆舟最熟悉的环境。

他叼着半截劣质香烟，烟灰摇摇欲坠，布满老茧的手指在满是油污的工人工资表上缓缓移动，核对着每一个数字。

作为这片工地的包工头，月底发薪是他最头疼也最重要的大事。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弹出的不是银行到账短信，而是一条从未见过的气象预警，猩红的字体刺得他眼睛一疼：“紧急警报：全市范围监测到不明红色气溶胶，具备高度不确定性风险，请所有市民立即返回室内，切勿外出。”

陆舟嗤笑一声，现在的预警通知都搞得跟科幻电影似的。

他划掉通知，正准备点开老赵的微信——那个催债的建材供应商已经给他发了十几条语音了——却惊愕地发现，手机屏幕左上角的信号格已经彻底变成了灰色，一个鲜红的叉赫然在目。

“操，这破地方信号真他妈烂。”他咒骂着起身，想去板房外找找信号。

可当他推开门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降下来，明明才六点出头，却暗得如同深夜。

远方天际线不再是熟悉的城市剪影，而被一种诡异的、粘稠的血色浓雾所笼罩。

那雾气仿佛是活物，正从地面的每一条缝隙、每一个下水道口翻涌而出，带着一股铁锈与腐肉混合的腥甜气息，迅速吞噬着街道。

刺耳的尖叫声撕裂了黄昏的宁静。

街上的行人像是炸了锅的蚂蚁，没头没脑地四散奔逃。

一辆黑色轿车在混乱中失控，司机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车子直愣愣地冲进了街角的便利店。

轰然巨响中，玻璃幕墙炸成漫天碎屑，紧接着，一团橘红色的火光冲天而起，浓烟滚滚。

陆舟心头那根名为“日常”的弦，在这一刻被彻底绷断。

他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不是老赵的催款，也不是工资表，而是他妈。

他妈心脏不好，一个人在家。

“妈的！”他狠狠将烟头摔在地上，转身冲回板房，一把抄起挂在墙上的黄色安全帽扣在头上，想也不想就朝着家的方向狂奔而去。

混乱的街道上，那血色雾气越来越浓，吸入肺中，喉咙便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痛。

陆舟捂住口鼻，眼角的余光瞥见一幕让他遍体生寒的景象。

邻居家那只平时最爱在院子里晒太阳的狸花猫，此刻正弓着背，一双眼睛变得如同燃烧的炭火般赤红，嘴角咧开，露出远超正常猫科动物的尖长獠牙，正死死地盯着一个被吓傻在原地、怀里还抱着皮球的小男孩。

“小心！”陆舟嘶吼着，几乎是凭借本能，一个箭步冲了过去，顺手从路边倒塌的脚手架上抽出一根半米长的钢管。

那花猫发出一声不似猫叫的尖啸，化作一道残影扑向男孩。

说时迟那时快，陆舟已然赶到，他双臂肌肉贲张，将常年抡大锤的力气灌注其中，手中的钢管带着破风声，狠狠地、不偏不倚地砸在了花猫的头顶。

“咔嚓”一声脆响，猫头应声碎裂，红白之物四下飞溅。

可还没等陆舟松一口气，那猫的尸体落在地上后，竟像被吹了气的气球一样迅速膨胀起来。

它身上的皮肉以一种违反物理定律的方式开裂、溃烂，流出腥臭的黑色血液，短短几秒钟，就彻底化作一摊不断蠕动、冒着气泡的腐肉。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陆舟强忍着呕吐的欲望，眼神却变得愈发凶狠。

他丢掉已经弯曲的钢管，目光扫过地面，捡起一截断裂的、带着水泥块的螺纹钢筋。

这玩意儿大概一米长，重心靠前，比锤子和钢管都更顺手。

在工地上摸爬滚打了十几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这种情况下，手里没个趁手的家伙，就是把命交给了运气。

今晚，他绝不能空手回家。

冲到自家那栋老旧的居民楼下，楼道里一片漆黑，电梯早已停摆。

陆舟咬着牙，一口气从一楼冲上六楼，肺部像火烧一样疼。

他掏出钥匙打开家门，大喊了一声：“妈！”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屋里空无一人，餐桌上还放着母亲准备好的、尚未烹饪的晚饭。

他发疯似的拨打母亲的电话，听筒里只有“嘟嘟”的忙音。

一种巨大的恐惧攥住了他的心脏。

就在这时，隔壁陈胖子家传来一阵歇斯底里的咆哮：“滚开！都他妈给老子滚开！别碰我的货！老子有枪！”

陆舟浑身一凛，悄悄凑到猫眼前往外看。

楼道的声控灯早就灭了，但透过从门缝渗入的稀薄红雾，他隐约能看到隔壁的防盗门在剧烈晃动。

陈胖子的吼叫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牙酸的撕咬声和骨头被硬生生嚼断的“咯嘣”脆响。

陆舟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猛地退后，反手将自家防盗门的三道锁全部锁死，又把安全插销插上。

他冲到窗边拉上所有窗帘，却绝望地发现，那些无孔不入的红色雾气，正丝丝缕缕地从门缝、窗户缝隙、甚至是排气扇的通风口渗进来。

屋里的灯光开始忽明忽暗地闪烁，像是接触不良，冰箱发出一阵压抑的嗡鸣后，也彻底没了声息。

停电了。

不能待在这里！

陆舟脑中警铃大作。

他毫不犹豫地冲进储藏室，翻出几根备用的白蜡烛点燃，然后开始疯狂地往地下室搬运物资。

那是他当年装修时，嫌储物空间不够，私自从客厅地板下挖出来的一个二十平米的储物间，做了防潮和加固，冬暖夏凉，结实得很。

一箱箱矿泉水，成袋的压缩饼干，还有那个巨大的家用燃气罐，全被他一股脑地往下搬。

这个地下室，是他最后的堡垒。

就在他拖着最后一箱泡面，准备下到地下室时，头顶的防盗门突然传来“砰砰砰”的剧烈拍击声，一个年轻女孩撕心裂肺的哭喊声穿透了门板：“陆哥！陆哥开门啊！求求你了！那些东西……那些东西追上来了！”

是住在楼上的林小婉，一个刚毕业的实习生。

陆舟动作一滞，蹑手蹑脚地再次凑到猫眼。

只见林小婉披头散发，脸色惨白地死命拍着他的门，而在她身后，三只体型暴涨到堪比小牛犊、口中淌着黑色涎水的野狗，正疯狂地用头撞击着她家那扇已经严重变形的防盗门。

锋利的犬牙刮擦在金属门板上，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刺耳噪音。

开门，可能会把怪物引向自己，这个刚刚准备好的避难所也会暴露。

不开门，这个年轻的女孩必死无疑，而他将亲眼见证这一切，背负着这份见死不救的愧疚活下去，如果他还能活下去的话。

他的心在天人交战，汗水顺着额角滑落。

就在这时，他脑海里突然闪过母亲在失联前给他发的最后一条微信语音，当时他忙着对账没仔细听，此刻却清晰无比地回响起来：“舟啊，外面不对劲，千万别出门，躲进……躲进地下室……”

躲进地下室。

陆舟的眼神瞬间变得决绝。

他猛地拉开安全插销，拧开门锁，在门开的刹那，一把抓住林小婉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将她拽了进来，随即以最快的速度“砰”地一声关上防盗门，反锁，上销。

“跟我来！”他来不及解释，拽着还在惊魂未定、浑身发抖的林小婉就冲向地下室的入口。

两人刚钻进地下室，头顶就传来了野狗们撞碎林小婉家门，继而疯狂撞击他家防盗门的狂暴声响，整个地面都在微微震颤。

陆舟迅速合上厚重的地下室铁门，又从角落里抄起一根备用的角铁，死死地顶在了门后。

世界，终于安静了。

地下室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林小婉瘫软在地，再也控制不住，压抑着声音低声抽泣起来。

陆舟刚想开口安慰她两句，一个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机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极端生存环境，符合‘方舟’计划绑定条件……】

【方舟安全屋系统正在激活……激活成功！】

话音刚落，陆舟脚下的水泥地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紧接着，四周的墙壁上，一道道淡蓝色的光路纹理凭空浮现，如同电路板般迅速蔓延开来。

那些墙角的裂缝处，不知从何而来的金属板自动延展、拼接，将所有缝隙完美封死。

头顶那根老旧的灯管“啪”的一声，亮起了柔和而不刺眼的白光。

角落里那个许久未用的净水器，也发出了“嗡嗡”的运转声，一旁的燃气罐接口处，一个金属卡扣自动锁紧，并显示出“已通气”的绿色字样。

一道虚拟光幕在陆舟面前展开：

【一级安全屋基础构建完成】

【当前设施：加固墙体、基础照明、空气净化系统（简易）、净水系统（简易）、燃气供应（稳定）】

【庇护幸存者‘林小婉’（1名），获得‘安全感’+12，奖励庇护点数+5。】

陆舟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看着眼前这熟悉又陌生的地下室，空气中血腥的雾气被迅速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新的味道。

他伸出手，难以置信地触摸着泛着金属光泽的墙壁，喃喃自语道：

“我这……我这破地下室……成诺亚方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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