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灵圃争锋

黎子明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切地冲进去，而是先站在边缘，目光缓缓地、极有规律地扫过整个区域，如同在脑海中绘制一幅地图。

片刻后，他才迈步走入，选择了一条相对偏僻、灵草生长稍显杂乱、不易引起注意的路线。

他的动作，看起来甚至有些慢。不像苏晚晴那般飘逸迅捷，也不像听雷阁弟子那样冷峻高效，更无赤霞派弟子的急躁。

他只是平静地一株株看过去，伸出左手食指，指尖在离灵草寸许远的空中虚点，如同隔空抚摸，口中清晰地报出：

“凝血草，三年份，叶缘锯齿七对，叶脉微紫，药性偏寒，需取根部汁液。”

“聚灵花，一年份，花瓣六片，边缘微卷，灵气逸散较快，宜清晨采摘。”

“石南藤，五年份，藤身有灰色斑点，触手粗糙，畏强光。”

他的声音平稳，没有丝毫波动，仿佛不是在参加一场竞争激烈的比试，而是在温习一本早已倒背如流的药典。

每一株灵草的形态、特征、年份、习性，都被他精准无误地道出，没有任何犹豫或不确定。

他刻意控制着速度，不快不慢，保证着极高的准确率，成绩稳稳地处在所有参赛者的中上游，既不冒尖惹眼，也不至于落后难看。

他的目光专注而深邃，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的草木。

苏晚晴的速度越来越快，她似乎天生对草木灵气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感知，往往指尖还未触及，答案已然在心。

月白的身影所过之处，一株株灵草被准确辨识，引来阵阵低低的惊叹。她成为了场中最耀眼的存在。

而黎子明，则如同她光辉之下的一道沉默影子，在不起眼的角落，稳定地积累着数量。

时间流逝，线香燃过半。

场中气氛愈发紧张，弟子们额头见汗，呼吸急促。

错认、犹豫开始出现。

就在这时，赤霞派一名弟子钱枫，冲到一株生长在阴影角落、叶片呈深紫色、形态有些奇特的灵草前。这株草叶片肥厚，隐隐散发着一股令人心神宁静的微弱气息。

钱枫眼睛一亮，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凝神草！至少有八年份！好东西！” 说着就要伸手去碰。

凝神草价值不菲，若能准确认出，无疑是加分项。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叶片时，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在他身旁极近处响起：

“叶背有灰色绒毛，茎秆第三节呈暗紫纹。是阴雾草，五年份。误服致幻。”

钱枫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他吓了一跳，扭头看去，只见那个一直闷声不响、穿着寒酸的青云门外门弟子黎子明，不知何时来到了他旁边，正看着那株草，眼神平淡。

钱枫下意识地按照黎子明所说，小心翼翼地翻开叶片背面——果然覆盖着一层极细密的灰色绒毛！再看茎秆，第三节处，一圈不仔细看绝对会忽略的暗紫色纹路清晰可见！

这根本不是价值不菲的凝神草，而是带有迷幻毒性、外形却有七八分相似的阴雾草！

若是刚才他贸然采摘甚至误认上报，不仅不得分，恐怕还要闹出笑话，甚至受到责罚！

一股后怕瞬间转为羞恼！钱枫的脸腾地一下涨得通红，仿佛被当众抽了一耳光！

尤其是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自己根本瞧不上的外门弟子、用这种平淡的语气指出错误，简直比骂他一顿还让人难堪！

“你！”

钱枫猛地收回手，恶狠狠地瞪向黎子明，眼神像是要喷出火来，“多管闲事！老子用你教？！”

黎子明却看也没再看他一眼，仿佛只是随口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转身走向下一株灵草，继续他那一丝不苟的辨识流程。

钱枫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感觉周围似乎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窃笑和鄙夷，更是气得几乎吐血。

他狠狠剜了黎子明的背影一眼，将这份羞辱牢牢记在心里，才灰头土脸地转向其他灵草。

高台上，一直面无表情的赤霞派周执事，目光冷冷地扫过黎子明的身影，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古井无波，只是指尖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而青云门这边的吴长老，眼中则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

那阴雾草伪装得极像，连不少内门弟子都可能看走眼，这个名叫黎子明的外门弟子，竟能如此迅速准确地分辨出来？而且，那份沉稳老练的气度，可不像个普通杂役弟子。

苏晚晴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小小骚动。

她的目光掠过黎子明那平静的侧脸，又看了看那株阴雾草，琥珀色的眼眸中，极快地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似是探究，又似是别的什么，随即又被冰冷的平静覆盖，继续专注于自己的辨识。

香炉中，线香缓缓燃烧，香灰簌簌落下。

灵圃之中，暗香浮动，竞争的硝烟无声弥漫，而某些细微的涟漪，已悄然荡开。

线香无声燃烧，时间在过去与未来之间拉锯，于氤氲药香中刻下一道道无形的刻度。

百草园核心区的空地上，竞争已趋白热化。

赤霞派弟子钱枫，胸中那口被黎子明当众点破错误的恶气难以咽下，羞愤灼烧着他的理智。他不再专注于辨识本身，而是将大部分心神用来留意那个灰衣身影，寻找着报复的机会。

他的动作越发毛躁，好几次险些碰倒旁边的灵草架，引来监督执事警告的眼神。

黎子明却仿佛丝毫未受方才小插曲的影响，依旧沿着自己选定的路线，不疾不徐地前进。

他的专注是一种无声的屏障，将外界的纷扰隔绝开来。指尖虚点，名称年份脱口而出，稳定得如同机械。

他甚至能分出一丝心神，感受着体内那因持续精神集中而略显躁动的“灼热”，小心翼翼地将其约束在经脉深处，避免任何一丝异常外泄。

机会很快被钱枫捕捉到。

黎子明正停在一株名为“静心兰”的灵草前。

此兰叶片修长，呈淡金色，散发着令人心神宁静的微光，是炼制宁神丹药的上佳材料，颇为珍贵。黎子明仔细观察着它的状态——叶片光泽、根系灵气，正准备报出。

就在他全神贯注之际，钱枫恰好“搜寻”灵草路过他身后。

机会千载难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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