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考核的焦虑

李长老目光如电，扫过下方瞬间屏息的数十张面孔，“考核三项：一为《引气诀》要点笔试；二为灵力基础运用，考核维持‘微光术’一炷香；三为基础对战，抽签决定对手，点到为止。”

他略作停顿，让这消息带来的压力充分弥漫开来，才继续道：“考核成绩，关乎尔等下月资源配给。优异者，或可得传功堂额外嘉奖，甚或有缘被某位长老、内门师兄姐留意。”

最后那句话，如同火星溅入滚油，瞬间点燃了所有弟子眼中的火焰！

资源！嘉奖！乃至被大人物看中的渺茫希望！

原本因每日苦修而有些麻木的气氛陡然变得炽热而紧绷。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出传功堂，迅速席卷了整个翠竹苑。

焦虑如同无形的瘟疫开始蔓延。

往日饭后还有些嬉闹闲聊的院落，如今安静了许多。

夜色深沉时，不少竹屋的窗口依旧透出昏黄的油灯光晕，里面是弟子们抱着《引气诀》册子苦读死记的身影，喃喃的诵读声如同蚊蚋，搅动着紧张的空气。

王铁柱愁得饭都吃不香了，整日抓耳挠腮，对着那本薄薄的册子唉声叹气：“这‘气沉丹田，神与意合’到底是啥意思嘛！俺咋就合不上哩！”

他试图比划引气手势，却总是笨拙得同手同脚，急得满头大汗。

李小乙则发挥了他的“机灵”，不再满足于自己琢磨，开始四处钻营打听。

“张师兄，上次李长老是不是强调过‘经络循行’那段？”

“王师姐，你说这微光术考核，是不是光球越亮越好？”

“赵大哥，你消息灵通，这次对战考核，执事们会比较看重哪方面啊？”

他甚至偷偷摸摸想凑近几个家境稍好、可能有点内幕消息的弟子，却被对方不耐烦地挥开。

凌霄的嚣张气焰更盛了几分。

突破炼气四层后，他自觉已****，对考核志在必得。

“区区小考，何足挂齿？榜首必是我凌霄囊中之物！”

他常在苑内高声宣言，目光扫过那些紧张备考的弟子，尤其是黎子明所在的方向，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修炼得也更加勤勉，似乎想在考核前彻底稳固境界，甚至再进一步，好在考核时以碾压姿态胜出。

这股劲头，也让他找茬的心思更活络了些。

“大虎，”一次修炼间隙，凌霄叫过赵大虎，塞给他一小块劣质灵石，低声吩咐，“给我盯紧丁字贰号房那个废物！看看他一天到晚鬼鬼祟祟在干什么？是不是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哼，我倒要看看，一个劣等灵根，拿什么跟我争！”

赵大虎领了命，像是得了莫大的恩宠，拍着胸脯保证：“师兄放心！包在我身上！定把那小子的底裤都扒出来！”

于是，黎子明发现，自己身后多了一条蹩脚的尾巴。

无论是去膳堂，还是去传功堂，赵大虎总是不远不近地吊着，一双三角眼贼溜溜地乱转。

黎子明对此心知肚明，却恍若未觉。

他开始更频繁地离开翠竹苑，有时天不亮便不见踪影，直至夜深方归。

归来时，身上时常带着不同的气息——有时是淡淡的、清苦的草药味，仿佛在深山老林里钻行良久；有时是一身洗不掉的尘土气，像是长时间待在某个干燥的洞窟或废墟；偶尔，眼底会掠过一丝极淡的疲惫，但那疲惫深处，又似乎藏着别样的东西。

王铁柱和李小乙按捺不住好奇，一次在他晚归时堵在门口询问。

“黎子明，你这整天早出晚归的，干啥去了？是不是找到了什么修炼宝地？”李小乙眼睛发亮。

王铁柱也憨厚地点头：“是啊，带上俺们呗？考核快到了，俺心里慌得很。”

黎子明只是摇了摇头，声音平淡无波：“只是随便走走，后山散心。”

语气敷衍得显而易见。

两人面面相觑，显然不信，但看他一副不愿多谈的样子，也只好作罢。

只是黎子明身上的神秘感，在他们心中又加重了一层。

赵大虎的跟踪则显得格外狼狈和失败。

黎子明的脚步看似不快，却总能在错综复杂的后山小径、茂密的竹林或是陡峭的岩石区，轻易地将身后那个气喘吁吁、骂骂咧咧的尾巴甩掉。

赵大虎几次跟丢，不是被突然出现的荆棘丛刮破了新发的弟子服，就是踩进泥坑崴了脚，回去还要被凌霄骂得狗血淋头，心里对黎子明的怨气更重，却抓不到任何把柄。

百草园的任务依旧分配下来。

刘执事板着脸，如同发放工具一样给每个弟子分配区域和任务。当轮到黎子明时，刘执事的目光在他似乎更显清瘦的脸上停顿了一瞬。

他注意到，黎子明的目光在掠过药圃中几株叶片呈灰蓝色、散发着淡淡寒气的“幽寒草”，以及几株能镇痛安神的“宁心花”时，会有极其短暂的停留，那眼神不像好奇，更像是一种…快速的评估和判断？

但黎子明并没有开口索取这些草药，只是默默接过任务，拿起工具走向分配的区域，开始他那一如既往、精准高效的劳作。

刘执事皱巴巴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那眼神深处，一丝难以捉摸的探究又加深了些许。

无人知道，黎子明所有的早出晚归，所有的“随便走走”，都有着明确的目的。

他并非寻找什么修炼宝地，而是在进行另一场更为精密和痛苦的“修炼”。

在后山最偏僻、人迹罕至的角落，他反复练习着如何精确地控制自己的力量输出。

不是追求强大，而是追求一种极致的“弱”和“不稳定”。

他需要将外显的灵力波动，精准地控制在“炼气二层巅峰，勉强触及三层门槛，但虚浮不稳”的状态。

这需要他一边忍受体内剧烈的冲突痛苦，一边以强大的神识强行约束、模拟出一种“虚弱”的表象。

他练习让“微光术”的光球，在维持到接近一炷香时，开始不受控制地明灭闪烁，最终在香熄灭的刹那“恰好”崩溃。多一分少一秒都不行。

他推演着基础对战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如何在闪避时显得“笨拙又侥幸”，如何在对攻中“力竭”落败，如何让被打中的那一下看起来“恰到好处”……

这些，远比全力发挥更需要消耗心神和对身体入微的掌控。

每一次练习，都像是走钢丝，是对意志和身体的又一次残酷考验。

考核的阴影笼罩着每个人，如同不断积聚的乌云。

翠竹苑内，有人悬梁刺股，有人钻营取巧，有人志得意满。

而黎子明，则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独自演绎着一场精心策划的“失败”。

他的早出晚归，不是进取，而是为了一场即将到来的、必须成功的“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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