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再练引气

黎子明走上前，小心翼翼地避开蜂巢方向，用短锄轻轻刨松土壤，将那几株变异露凝花完整地连根挖出，单独用一个布袋装好。

他的动作依旧稳定精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辰时三刻将至，三人终于采够了五十株露凝花，匆匆赶回百草园。

刘执事依旧板着脸，站在园口，如同一尊门神。

他逐一检查着弟子们上交的灵草，看到那些被损坏的、露珠干涸的，便是一顿冰冷的斥责和扣罚。

轮到黎子明小组时，王铁柱和李小乙忐忑不安地将自己的收获递上去，他们采的花有不少品相不佳。刘执事皱着眉头，清点完毕，冷哼了一声，记录下一個刚及格的贡献点数。

当黎子明将自己的布袋递上去时，刘执事打开袋口，目光扫过里面那些品相完好、露珠莹润的普通露凝花，古板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当他的手指碰到袋底那几株单独放置的、带着诡异灰绿纹路的变异露凝花时，他的动作顿住了。

他抬起眼皮，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再次深深看向黎子明，目光在他平静的脸上停留了足足三息。

这一次，那目光中不仅仅是之前的讶异，更添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审视和探究。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地将那几株变异露凝花也清点入内，然后在记录黎子明贡献点的竹牌上，比给王铁柱他们多刻了两道浅浅的痕。

“进去吧。”刘执事的声音依旧干涩，却似乎比平时少了几分严厉。

黎子明微微躬身，接过竹牌，神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那多出来的贡献点本就理所当然。

王铁柱和李小乙看着黎子明竹牌上多出的刻痕，又看看刘执事那深究的目光，再回想起山坡上那神乎其神的石子，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和迷惑。

这个沉默寡言、资质低劣、看似普通的室友，似乎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阳光彻底洒满百草园，灵草们舒展着枝叶。

黎子明的身影消失在园内忙碌的灰衣弟子中，平凡依旧，只是在那份平凡之下，有些东西，已然不同。

子时的翠竹苑，死寂如墓。

寒风从未能完全合拢的窗棂缝隙中钻入，发出呜呜的低咽，卷动着室内凝固的冰冷空气。

月光被切割成几道惨白的窄条，斜斜地投在凹凸不平的泥地上，映照出漂浮游动的细微尘埃。

王铁柱沉重的鼾声与赵大虎偶尔的磨牙声交织，衬得这夜愈发深沉。

李小乙蜷缩在薄被里，似乎梦到了什么好吃的，吧唧了一下嘴。

唯有靠墙最里的那张床铺上，黎子明如同枯坐的僧侣，纹丝不动。

他再次尝试运转《引气诀》。

有了前次的经验，他更加小心翼翼，意念如同操控着蛛丝，试图从外界剥离出最纤细的一缕灵气，将其引入体内。

然而，就在那丝微凉气息触及皮肤的刹那——

轰！

蛰伏的“灼热”如同被彻底触怒的太古凶兽，以远比上次更狂暴、更凶戾的姿态，轰然爆发！

不再是试探性的冲突，而是彻头彻尾的、你死我活的战争！

“呃！”

黎子明的喉咙深处猛地挤压出一声破碎的闷哼，整个人剧烈地一震，若非强行压制，几乎要仰面倒下！

痛！

超越想象的剧痛！

那缕引入的灵气，不再是冰针，而像是烧红的烙铁，强行塞入了他本就灼痛不堪的经脉！

而体内那股力量，则化作了沸腾的岩浆，疯狂地冲刷、焚烧、撕裂着一切！

冰冷的烙铁与沸腾的岩浆在他的经脉中悍然对撞、绞杀！

经脉壁被疯狂地撑开、灼烧、又瞬间被冰刺般的灵气撕裂！

周而复始，无休无止！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每一寸肌肉都绷紧如铁石，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

额头上、脸上、脖颈上，青筋如同扭曲的树根般暴凸而起，疯狂搏动，仿佛下一瞬就要炸裂开来！

豆大的冷汗不再是渗出，而是如同溪流般汹涌而出，瞬间浸透了他单薄的里衣，紧紧黏在皮肤上，冰冷刺骨，却又无法缓解体内万分之一的灼痛。

牙关死咬，口中弥漫开浓郁的血腥味，那是牙龈因过度用力而碎裂出血。

他死死抿着唇，但仍有压抑不住的、从喉管深处挤出的、破碎而痛苦的吸气声嘶嘶作响，像破风箱在绝望地抽动。

眼前不再是发黑，而是交织着炽白的烈焰与幽蓝的冰芒，意识在极致的痛苦风暴中飘摇欲坠，几乎要彻底涣散。

不能！绝不能！

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不屈的执念发出咆哮，如同最坚韧的寒铁锁链，死死锚定着最后一丝清明。他尝试引导那丝灵气，不走《引气诀》标注的主要经脉，而是冒险转向一条更偏僻、更纤细、几乎无人使用的旁支末梢。

剧痛似乎稍减了万分之一瞬！

但下一刻，那纤细的经脉根本无法承受两种力量哪怕最微弱的撕扯，瞬间传出寸寸碎裂的刺痛！

如同最精致的瓷器中被人强行灌入了铁水！

此路不通！甚至更糟！

他猛地散开引气诀，强行中断了灵气的引入。

那灼热力量失去了外来刺激的目标，却并未立刻平息，依旧在他体内疯狂冲撞了好一阵，才带着不甘的余威，缓缓退潮般缩回深处。

“嗬……嗬……”

黎子明猛地向前扑倒，双手死死撑住床沿，才没有彻底瘫软。

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五脏六腑针扎般的痛楚，带着浓郁的血腥味。浑身如同被巨轮反复碾过，又像是刚从血水里捞出来，冰冷与灼烫的感觉诡异交织。

窗外，月影西移，清辉冷漠。

深深的疲惫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

这样下去，莫说恢复，恐怕连维持这具身体的生机都成问题。

每一次修炼，都是一次酷刑，一次对根基的摧残。

必须……找到方法……

他颤抖着手，从贴身处摸出那个粗糙的小瓷瓶。

倒出一颗灰扑扑、毫无光泽的下品聚气丹。丹药入口，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土腥和涩味，如同嚼蜡。

一股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暖流在冰冷的脏腑间散开，聊胜于无。

但其中蕴含的粗糙杂质，却让本就伤痕累累的经脉再次传来细微的刺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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