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青藤初发，默许之权

晨露还凝在墨叶兰的新叶上时，沈杳杳已经提着一小壶灵液，候在戒律堂的石阶下了。

她特意起了个大早，天刚蒙蒙亮就往戒律堂赶。手里的灵液是昨晚赶制的，用了新换来的“静心草”，锤磨时特意将灵力调得更温润，凑近了闻，竟带着点淡淡的安神香气。

“进来吧。”张长老的声音从堂内传来，不高，却穿透了晨雾。

沈杳杳心里一紧，连忙应了声“是”，轻手轻脚地走进偏厅。张长老正坐在窗边的竹椅上，手里翻着一本泛黄的古籍，晨光落在他花白的眉须上，倒少了几分平日的严厉。

“长老，这是您要的灵液。”沈杳杳将瓷壶放在桌上，又拿起小水壶，熟门熟路地走到窗台边，给墨叶兰浇水。

经过几日的滋养，这株墨叶兰像是换了个模样。原本暗沉的叶片变得油亮发黑，边缘的枯黄彻底褪去，叶心处甚至冒出了个尖尖的嫩芽，透着勃勃生机。

张长老的目光从古籍上移开，落在墨叶兰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他端起沈杳杳带来的灵液，倒出一滴在指尖捻了捻，灵力探入后，眉头微挑：“这灵液……比上次的更纯了。”

“能入长老眼就好。”沈杳杳低着头，手指在花盆边缘轻轻划着，“弟子摸索着加了点静心草，想着或许能让灵植长得更稳些。”

“嗯。”张长老不置可否，将灵液收好，“后山那边，去了？”

“去了，昨天清理出一小块地，种了点青障藤。”沈杳杳连忙回话，语气里带着点邀功的小雀跃，像个等着被夸奖的孩子。

“青障藤？”张长老放下古籍，看着她，“那东西性子野，怕是要占不少地方。”

“弟子只种在石墙边，不碍事的。”沈杳杳赶紧解释，“就是……那里石头太多，土不够肥，不知道能不能长好。”

她这话半真半假。青障藤生命力极强，哪会怕土瘦？不过是想借机探探张长老的口风——能不能从宗门领点肥料？

张长老何等精明，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小心思。他哼了一声，从储物袋里扔出一个小布包：“这里面是‘腐叶肥’，一阶灵植用正好。拿去，别再想着打戒律堂的主意。”

沈杳杳连忙接住布包，入手沉甸甸的，打开一看，黑褐色的粉末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气息，正是上好的灵植肥料。她惊喜得眼睛都亮了：“谢谢长老！弟子一定好好用！”

“去吧，别耽误了晨练。”张长老挥了挥手，重新拿起古籍，不再理她。

“弟子告退！”沈杳杳捧着布包，脚步轻快地退出了戒律堂，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这腐叶肥虽不是什么稀罕物，却是宗门药圃按配额发放的，外门弟子根本领不到。张长老肯给她，分明是默许了她种花的事，甚至隐隐带着点支持的意思。

看来这“刷存在感”的法子，果然管用。

她没去晨练，直接往后山杂林跑。腐叶肥在手，得赶紧给青障藤用上，说不定能长得更快些。

废弃药圃里，昨日种下的青障藤种子已经冒出了点点绿芽，像小蛇似的贴着地面爬，看着弱不禁风。沈杳杳小心翼翼地将腐叶肥撒在芽边，又浇了点稀释的灵液，做完这一切，才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托着下巴盯着那些嫩芽发呆。

以后这里就是她的秘密基地了。白天可以来种种花、处理灵草，晚上回寮房用重锤制作灵液，既安全又隐蔽，简直完美。

她从背篓里拿出今天要处理的凝露草，坐在石头上，试着用灵力慢慢研磨。没有重锤辅助，霸道灵根的刚猛劲儿又冒了出来，灵草被捏得汁水四溅，却始终磨不成细腻的泥。

“果然还是离不得那锤子。”沈杳杳叹了口气，放弃了用手研磨的想法。看来得想个办法，把重锤“归一”偷偷运到这里来。

可重锤那么沉，白天运肯定会被人发现，晚上又有巡夜弟子……

正琢磨着，远处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草丛里钻。沈杳杳心里一紧，连忙抓起身边的小锄头，警惕地望向声音来源处。

草丛晃动了几下，钻出一只巴掌大的灰毛兔子，耳朵尖是白色的，正睁着红通通的眼睛看着她，嘴里还叼着根青草。

是只普通的灵兔，没什么攻击性。

沈杳杳松了口气，放下锄头，忍不住笑了——看来这后山也没那么危险。

那灵兔不怕人，蹦蹦跳跳地凑到她脚边，鼻子嗅了嗅，似乎对她放在石头上的凝露草很感兴趣。

“想吃？”沈杳杳拿起一片凝露草，递到它嘴边。灵兔犹豫了一下，还是凑过来，三两口就把草叶啃光了。

看着灵兔乖巧的样子，沈杳杳的心都软了。她又拿出几片灵草喂给它，看着它吃得欢实，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或许，在这里养只小宠物也不错？至少不会那么孤单。

就在这时，灵兔突然竖起耳朵，警惕地望向远处，嘴里发出“吱吱”的叫声，转身就往草丛里钻，瞬间没了踪影。

沈杳杳心里咯噔一下——灵兔胆小，定是察觉到了什么。

她连忙站起身，握紧锄头，屏住呼吸听着。

远处的树林里，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还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像是有人在打斗。

沈杳杳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识地想躲，可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还伴随着一声痛苦的闷哼，听着格外真切。

“有人受伤了？”沈杳杳咬着唇，心里天人交战。

按说她该立刻躲起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那声闷哼太痛苦了，让她实在没法袖手旁观。

“就看一眼，看完就躲起来。”她给自己打气，猫着腰躲到一棵粗树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望去。

只见树林边缘，一个穿着内门弟子服饰的青年正靠在树上，脸色惨白，嘴角挂着血迹，右手捂着左肩，鲜血正从指缝里不断渗出，染红了半边衣襟。他面前的地上，躺着一头体型硕大的黑毛野猪，已经没了气息，脖颈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显然是被他斩杀的。

是头二阶妖兽“黑风猪”，皮糙肉厚，冲击力极强，外门弟子遇上基本是死路一条，没想到这内门弟子竟能将其斩杀，只是自己也受了不轻的伤。

那青年喘了几口粗气，似乎想运转灵力疗伤，可刚一动，就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脸色更白了。

沈杳杳看得心里一紧——他的伤口似乎伤到了经脉，强行运功只会加重伤势。

她正想悄悄退走，那青年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目光如电般扫过来，正好对上她探出来的脑袋。

“谁？！”青年厉声喝问，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沈杳杳吓得心脏差点跳出来，想躲已经来不及了。她硬着头皮从树后走出来，对着青年拱了拱手，声音发颤：“弟、弟子沈杳杳，外门弟子，路过此地……”

青年盯着她，眼神锐利，像是在判断她有没有威胁。过了半晌，见她只是个瘦弱的外门小师妹，手里还拿着把小锄头，才稍稍放松了警惕，只是脸色依旧难看：“这里危险，你怎么会来？”

“弟子……弟子在这附近种花。”沈杳杳指了指不远处的废弃药圃，“见师兄受伤，不知……不知能不能帮上忙？”

这话一出，她自己都想打嘴。帮什么忙？她连自己的灵力都控制不好，还想帮人疗伤？

可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

青年显然也觉得荒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不必了，师妹快走吧，免得再有妖兽来。”

他说着，又咳嗽了几声，捂住肩膀的手更紧了，脸色白得像纸。

沈杳杳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里莫名一动。她想起自己那瓶加了静心草的灵液，温和不刺激，或许……能暂时帮他缓解下疼痛？

“师兄，弟子这里有瓶灵液，虽不能疗伤，却能安神止痛，您要不试试？”她从储物袋里拿出个小瓷瓶，递了过去，语气真诚，“是弟子自己做的，没用过别的东西，很干净。”

青年愣了愣，看着她递过来的瓷瓶，又看了看她清澈的眼睛，犹豫了片刻，还是接了过来。他打开瓶塞，一股清冽的草木香立刻散开，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这灵液……”青年眼神微动，倒出一滴抹在伤口边缘。清凉的感觉瞬间扩散开来，原本火烧火燎的疼痛竟真的缓解了不少。

他惊讶地看着沈杳杳：“这是你做的？”

“嗯，随便弄的，能有用就好。”沈杳杳挠了挠头，笑得有些腼腆。

青年看着她，眼神柔和了许多：“多谢师妹。在下是内门弟子秦风，不知师妹在哪处种花？改日定当登门道谢。”

“不用不用，举手之劳。”沈杳杳连忙摆手，“弟子就在那边的废弃药圃，师兄好好养伤，弟子先告辞了。”

说完，她怕秦风再提道谢的事，转身就往药圃跑，脚步轻快得像阵风。

秦风看着她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瓷瓶，眼底闪过一丝疑惑。这外门小师妹的灵液，效果竟比他自用的还好，而且气息温和，不似寻常灵液那般驳杂。

他将瓷瓶收好，靠在树上调息，心里却记住了“沈杳杳”这个名字。

沈杳杳跑回药圃，心脏还砰砰直跳。刚才真是太冒险了，竟然敢给陌生的内门弟子递灵液。

可一想到秦风缓解痛苦后那惊讶的眼神，她又忍不住有点小得意。

看来她的“锤搅灵液”，效果是真的不错。

她走到石墙边，看着那些已经爬长了些的青障藤，心里突然有了个主意。

等青障藤爬满石墙，她就把重锤藏在藤架后面，白天没人的时候，就能光明正大地用它处理灵草了。

阳光穿过树叶洒下来，落在青障藤的嫩芽上，泛着勃勃生机。

沈杳杳拍了拍手上的土，眼神坚定。

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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