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烽烟起处试锋芒

暗红色的血珠顺着苏樱破损的衣角滴落，混入泥泞的土地，瞬间消失不见。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和皮肉烧焦的糊味，耳边是伤兵压抑的**和远处尚未完全平息的喊杀声。

她刚刚协助医官按住一个腹部被划开、肠子几乎流出来的年轻士兵，用能找到的最干净的布条和热水勉强处理了一下。

那士兵痛得浑身痉挛，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神里全是恐惧和对生的渴望。

苏樱手上沾满温热粘稠的血，动作却异常稳定。

她不能慌，慌乱救不了命。

“快！这边！多来几个人，把鹿角搬开！”一个粗嘎的嗓子在不远处吼叫，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袭击来得突然。

一小股北狄骑兵如同鬼魅般绕过主力战场，精准地突袭了这支运送伤兵和部分粮草的后队。

营地瞬间大乱，护送的兵士仓促应战，死伤惨重。

苏樱和其他杂役原本被驱赶着躲藏在辎重车下，直到一个北狄兵狞笑着挑翻车辆，杀戮降临。

混乱中，苏樱捡起地上一柄沾血的腰刀，凭借穿越前练就的近身格斗技巧和一股不要命的狠劲，捅穿了一个欲对老弱妇孺下手的狄兵喉咙。

温热的血喷溅了她一脸，那狄兵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倒下。

那一刻，原始的恐惧和求生欲压倒了一切。

袭击者最终被拼死反击的残兵击退，留下满地狼藉和哀嚎。

“你，对，就是你！”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队正指着苏樱，他胳膊上胡乱缠着布带，还在渗血，“刚才看你手脚麻利，过来帮忙清点伤亡，把还能动的伤兵挪到那边棚子底下！”

苏樱沉默地点头，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

她知道，这是观察和获取信息的机会。

伤亡比想象中更重。

带队的一名偏将阵亡，两名队正一死一重伤。

活着的士兵大多带伤，士气低迷，弥漫着一股绝望的气息。

“妈的，狄狗怎么摸过来的？哨戒是干什么吃的！”一个腿上中箭的士兵低声咒骂。

“王偏将死了，现在谁做主？刘队正眼看也不行了……”

“粮车被烧了两辆，水囊也破了不少。这鬼地方离下一个补给点还有一天路程，带着这么多伤号，怎么走？”

恐慌在蔓延。

群龙无首，残兵与杂役混在一起，像一群无头苍蝇。

苏樱的心沉了下去。

这样下去，不等狄兵再来，他们自己就会崩溃，或者因缺水缺粮而困死在这荒原上。

必须做点什么。

她目光扫过混乱的人群，最终落在那位受伤的刘队正身上。

他胸口一道可怕的伤口，呼吸艰难，意识却还清醒。

几个亲兵围着他，满脸悲戚。

苏樱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周围的士兵立刻投来警惕和排斥的目光，一个低阶女罪奴，这个时候凑过来做什么？

她无视那些目光，在刘队正面前蹲下，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稳定：“队正大人，狄兵虽退，未必远遁。营地需立刻整顿，加固简易防御，派出斥候警戒，轻伤者需编组，重伤者需集中照料，清点剩余物资，制定撤离方案。否则，下次袭击到来，我等皆无幸理。”

刘队正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身血污、神色却异常冷静的女子。

她的话条理清晰，直指要害，根本不像一个寻常杂役能说出的。

“你……你是何人？”他艰难地喘息着问。

“罪奴苏樱。”她垂下眼睫，语气平淡无波，“只求活命，愿尽绵力。大人若信我，可下令，我愿代为传达布置，或可暂稳军心。”

刘队正死死盯着她，似乎在权衡。

伤口的剧痛和逐渐流失的力气让他明白自己撑不了多久。

而眼下这群惊弓之鸟，确实需要一个主心骨，哪怕只是暂时的。

这个女子……刚才似乎还手刃了一名狄兵？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对身份的疑虑。

刘队正用尽力气，对身边的亲兵道：“听……听她安排……暂……暂时……”说完这句，他便晕了过去。

亲兵们面面相觑，最终看向苏樱的眼神充满了惊疑不定。

苏樱没有时间犹豫。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那几个还有些茫然的士兵，语气陡然变得锐利：“立刻行动！张三，带还能动的人，把车辆围拢，削尖木桩做拒马！李四，清点所有能用的武器和水粮！王五，带两个机灵的，往前路和来路方向探查三里，注意隐蔽，有情况立刻回报！其他人，帮忙转移伤员，收集所有能找到的水和伤药！”

她的指令简洁、明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混乱的人群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下意识地开始按照她的话行动。

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

远处高坡上，一队精锐骑兵悄无声息地立在那里，黑色的战旗在风中微卷。

为首之人玄甲黑袍，面容冷峻，正是途经此地、被远处骚动引来的秦王萧煜。

他深邃的目光掠过下方那片混乱的营地，最终定格在那个正在发号施令的纤细身影上。

她满身血污，发髻散乱，站在一群惶惑的士兵中，却像一根定海神针，奇异地让那片混乱开始变得有序。

“王爷，那是后军运送伤兵的队伍，遇袭了。看样子是个女罪奴在……”副将低声禀报，语气里带着惊奇和一丝不以为然。

萧煜抬起手，止住了他的话。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落在苏樱沾血却坚毅的侧脸上，看着她冷静地指挥若定，看着那些士兵下意识地听从。

他记得这张脸。

几天前在边境营地，那个试图偷马、眼神桀骜不驯的女罪奴。

当时只觉得有几分特别，并未深究。

如今看来，何止是特别。

“有趣。”薄唇微启，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

萧煜的眸色深了深，像是发现了某种意想不到的猎物。

“去查清楚，怎么回事。”他淡淡下令，语气不容置疑，“还有，那个女罪奴的所有底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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