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早餐与情报

程煜选的地方并非金碧辉煌的大酒店，而是一家藏匿在老街深处、需要提前预约的私房菜馆。清晨时分，店里几乎没有客人，只有淡淡的茶香和点心刚出笼的热气弥漫在古色古香的空间里。

环境清幽雅致，极大地缓解了顾微澜通宵后的紧绷神经。她确实饿了，热腾腾的虾饺皇、晶莹剔透的蟹籽烧卖、软糯香甜的红米肠被端上来时，她的胃不争气地叫嚣起来。

程煜很体贴，没有急着谈正事，只是细心地为她布菜，倒上一杯温热的普洱茶。“先吃点东西垫垫胃，你看起来需要补充能量。”他的目光落在她纤细的手腕上，那里似乎比记忆中更加清瘦了些。

顾微澜没有过分推辞，低声道了谢，小口地吃起来。食物的温暖确实让她冰冷的四肢缓和过来，紧绷的精神也稍稍放松。

“味道还好吗？”程煜看着她，眼神温和，“记得以前学校后门那家肠粉店，你每次模拟考完都要去吃一顿，说能回血。”

他又一次自然而然地提起了过去。顾微澜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对上他含笑的眼眸。那里面盛着的，不仅仅是老同学的熟稔，还有一种更深沉的、被她刻意忽略了许多年的东西。

她垂下眼睫，用纸巾擦了擦嘴角，轻声道：“味道很好。没想到程总还记得那么久远的事。”

“有些事，想忘也忘不掉。”程煜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昨晚…在祁宅，还顺利吗？”

终于来了。正题。

顾微澜拿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抬起眼，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窘迫和无奈，苦笑道：“程总消息真灵通。谈不上顺利，只是…完成了一项工作而已。”她巧妙地将自己定位为被迫加班的“员工”，隐去了所有的暧昧与冲突。

程煜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我听说…我妹妹雅薇也在？”

“是的。”顾微澜点点头，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程总…很优秀，和祁夫人也很聊得来。”她故意用一种客观甚至略带疏离的语气评价程雅薇，既不赞美也不贬低。

程煜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带着一种真诚的劝诫：“微澜，有些话可能不该我说。但作为老同学，我还是想提醒你一句。祁墨那个人…水深得很。他和雅薇之间，过去有些纠葛，没那么简单。你现在卷入其中，我怕你…”

他顿住了，似乎不好再说下去，但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顾微澜的心猛地一跳。程煜这番话，信息量极大！ 第一，他确认了祁墨和程雅薇确有旧情。 第二，他暗示这段关系复杂（“水深”、“纠葛”）。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他在试图离间！他用一种看似关心和提醒的方式，在她和祁墨之间埋下怀疑的种子，同时将自己置于一个“为你着想”的可靠位置。

好一招以退为进。

顾微澜脸上适时地浮现出惊讶、困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程总，您…您这是什么意思？我和祁总只是简单的上下级和工作关系。祁总和程总的事，我并不了解，也不该我过问。”她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扮演着一个懵懂又不安的“下属”。

程煜看着她这副“不谙世事”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似是怜惜，又似是无奈。他叹了口气：“但愿如此吧。我只是不希望你受到任何伤害。祁墨的手段…有时候会超出商业竞争的范畴。”

他这话，几乎是明示祁墨会动用非正常手段。

顾微澜低下头，搅拌着碗里的粥，沉默不语，仿佛被他的话吓到了，又像是在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

程煜见她如此，语气放缓了些：“当然，也许是我多虑了。不过，微澜，如果你在工作中遇到任何困难，或者…需要任何帮助，随时可以找我。锐鑫资本的大门，始终为你敞开。无论是资金，还是…其他的支持。”

他再次抛出了橄榄枝，这次更加直白，且附加了“其他支持”的承诺。

顾微澜抬起头，眼中带着感激和一丝犹豫：“谢谢程总…只是，我现在和祁氏有协议在身，很多事情…身不由己。”她恰到好处地流露出被合约束缚的无奈，暗示自己并非完全自愿留在祁墨身边。

“我明白。”程煜理解地点点头，“协议是死的，人是活的。总有办法的。重要的是，你自己要想清楚想要什么。”他话中有话。

早餐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结束。程煜没有再逼她，只是又聊了些轻松的话题，然后体贴地开车送她回公司。

在下车前，他忽然叫住她：“微澜。”

顾微澜回头。

程煜看着她，眼神无比认真：“记住，你不是一个人。以前不是，现在…也不是。”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荡开层层涟漪。它模糊了商业合作的界限，带上了一种私人的、带有温度的情感色彩。

顾微澜的心湖确实被扰动了，但不是感动，而是更深的警惕。程煜的攻势，比想象中更细腻，也更难以招架。 他巧妙地利用过去的情分和当下的关切，编织着一张温柔的网。

她垂下眼眸，轻声回了句：“谢谢您，程总。早餐很好吃。”然后推门下车，没有给他更多回应的时间。

回到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顾微澜靠在门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程煜提供的“情报”和她表现出的“动摇”，应该足以暂时稳住他，并让他更积极地有所行动。

而她，则从这场早餐中，获得了关键的信息：

1. 祁墨与程雅薇关系确认，且存在“纠葛”。

2. 程煜对祁墨抱有明显的警惕甚至敌意。

3. 程煜的“帮助”背后，有着私人情感和商业利益的双重驱动。

她走到电脑前，再次打开那个加密日志。

【日期记录】 接触目标：程煜 评估：目的明确（联合对抗祁墨/获取技术与人才），手段成熟（情感攻势+利益诱惑），动机复杂（商业竞争+私人情感？）。

提供情报：确认祁墨与程雅薇存在复杂过往。

策略：维持若即若离，引导其提供更多资源与情报，警惕其情感绑架。

关联影响：程雅薇因素权重增加。需密切关注祁墨对此反应。

写完记录，她看向窗外。天色已经大亮，城市彻底苏醒。

祁墨应该已经收到她凌晨发送的方案了。 不知道他看了会是什么反应。 更不知道，他如果得知她一早和程煜共进早餐，又会作何感想？

顾微澜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然的弧度。

风暴，正在悄然汇聚。 而她，正站在风眼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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