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意外频发的夜途

黑色的劳斯莱斯驶离祁宅那令人窒息的氛围，汇入夜晚依旧川流不息的车河。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比祁宅的餐厅还要沉闷。

祁墨似乎完全没有要解释刚才那场“家宴”闹剧的意思，他只是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侧脸线条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下显得冷硬分明。顾微澜则紧靠着车窗，尽可能拉开与他的距离，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心里反复复盘着刚才的每一个细节，尤其是程雅薇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这个女人，比想象中更棘手。她不是敌人，但也绝不是朋友。

司机开车很稳，几乎感觉不到任何颠簸。然而，就在经过一个正在夜间施工的路段时，车子为了避开一个突然出现的路障，猛地向左侧打了一下方向，又迅速回正！

虽然幅度不大，但在极度安静和紧绷的车厢内，这突如其来的晃动被放大了无数倍。

正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顾微澜毫无防备，身体被惯性猛地甩向左侧，直接撞向了身旁的祁墨！

她的额头猝不及防地撞上他坚硬的手臂肩膀连接处，鼻尖瞬间萦绕上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木质香气，混合着极淡的雪茄余味。与此同时，她为了保持平衡，手下意识地在空中一抓，竟慌乱中按在了他结实的大腿上！

“！”

两人同时僵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顾微澜能清晰地感受到手下西装面料下肌肉瞬间的绷紧和蕴含的力量，以及透过布料传来的温热体温。她的额头还抵着他的手臂，撞击的微痛感和男性充满侵略性的气息让她大脑一片空白，伪装几乎在瞬间瓦解，只剩下最原始的惊慌失措。

祁墨的身体也明显顿了一下。他睁开眼，垂眸看向几乎半靠在他身上的女人。她看起来那么小，波浪卷发因为刚才的晃动有些凌乱，散落在他的手臂和他的深色西装上，形成一种脆弱的对比。她身上淡淡的、与她极具攻击性的大脑截然不同的清新香气，蛮横地侵入了他的安全距离。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顺着她微乱的发丝下滑，掠过她因为惊吓和尴尬而微微泛红的耳廓，最后，定格在她因为侧身抬头而完全暴露出的、纤细脆弱的脖颈上。

车厢顶灯的暖光恰好落在那一小片肌肤上。

然后，他看到了。

在她脖颈正中央，咽喉微微上方的地方，有一颗黑色的痣。

那颗痣的存在感如此之强，瞬间攫取了他的全部注意力。它点缀在那片白皙细腻的皮肤上，像雪地里唯一的一粒墨点，有一种突兀又奇异的…性感。

它和她清丽甚至略带柔弱的外表截然不同，更像一个隐秘的标记，暗示着这具温顺皮囊下可能隐藏的、不为人知的叛逆与野性。

祁墨的眸色骤然加深，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他眼底飞快掠过。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喉结轻微滚动了一下。

顾微澜率先反应过来，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弹开，迅速缩回自己的角落，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出胸腔。脸颊和耳根后知后觉地烧了起来，不仅仅是尴尬，更有一种计划被打乱、防线被意外突破的懊恼。

“对、对不起，祁总！”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慌忙整理着自己并不凌乱的衣裙和头发，试图用动作掩饰内心的慌乱。

祁墨没有立刻说话。他缓缓收回目光，调整了一下坐姿，将被她按过的大腿上的西装布料抚平，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刚才那个意外的插曲并未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但车厢内某种微妙的气氛已经改变了。之前的冰冷对峙被一种无形的、暧昧的张力所取代。

“没事。”半晌，他才淡淡开口，声音比平时似乎低沉沙哑了少许。他没有看她，目光重新投向窗外，但眼角余光似乎仍能捕捉到那节白皙脖颈和那一点黑色的影子。

司机在前座连声道歉。

小小的意外过后，车厢内陷入一种更诡异的寂静。顾微澜努力平复呼吸，强迫自己忘记刚才那短暂接触带来的触感和温度，以及他最后那个深沉难辨的眼神。

然而，命运似乎今晚打定主意要捉弄她。

就在车子即将驶入一个地下隧道时，前方一辆车毫无预兆地急刹！劳斯莱斯的司机反应极快，猛地一脚踩死刹车！

“吱——！”

轮胎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巨大的惯性让所有人的身体都猛地向前冲去！

“啊！”顾微澜惊呼一声，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反应。

这一次，祁墨的反应快得惊人。几乎在刹车的同时，他的手臂已经迅捷地横了过来，精准地挡在了顾微澜身前，大手一把牢牢地扣住了她另一侧的肩膀，用一个强大而稳固的力量，将她猛地按回了椅背，避免了她撞上前座靠背的命运。

他的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感，甚至有些粗暴，但在此刻，却成了最有效的保护。

顾微澜整个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按进了柔软的皮质座椅里，惊魂未定地喘息着。肩膀上，他手掌的温度隔着薄薄的羊绒开衫和裙子布料，清晰地烙印下来，滚烫而有力，仿佛带着电流，让她半边身体都有些发麻。

祁墨的手并没有立刻收回。他保持着那个保护的姿态，侧头看向她，眉头微蹙：“没事？”

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得顾微澜能看清他浓密睫毛下深邃瞳孔里自己的倒影，以及那里面一丝尚未褪去的、近乎本能的紧张。

“没…没事…”顾微澜的声音细若蚊蚋，心跳快得几乎失控。这一次，不是因为算计，而是最真实的生理反应。

祁墨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确认她真的无碍，那丝紧张才悄然褪去，恢复成一贯的深沉。他的视线似乎又一次不经意地扫过她的脖颈，然后，才缓缓收回了手。

前车很快启动，隧道内的灯光流水般划过车窗。

祁墨坐正身体，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只是淡淡对司机吩咐了一句：“开稳点。”

“是，祁总。”司机的声音带着后怕。

顾微澜僵坐在原地，肩膀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手掌的力度和温度，脖颈处那颗平时毫无存在感的小痣，此刻也仿佛在隐隐发烫，提醒着他刚才那专注的、几乎要将人灼穿的目光。

她偷偷用眼角余光瞥向他。

他依旧看着窗外，侧脸冷峻，仿佛刚才那个出手保护她、甚至流露出瞬间紧张的男人只是她的幻觉。

但顾微澜知道，不是。

有什么东西，在这场充满算计和对抗的游戏里，因为这两个意外的颠簸，悄然偏离了预设的轨道。

某种危险的、难以控制的化学反应，正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无声地滋生、蔓延。

她悄然握紧了手指。

祁墨，你究竟…是认真的玩家，还是也开始不知不觉地入了戏？

而她自己，那颗因为仇恨和目标而冰封的心脏，为何也会因为一个意外的触碰和一个保护性的动作，而泛起如此不专业的涟漪？

今夜的路途，注定不再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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