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胡山虎

“胡山虎！又是你！去年让你侥幸逃脱，今年你休想全身而退！”

清冷如冰的女仙之声带着滔天怒意，从运粮船头直贯而下，瞬间压过了码头的喧嚣。正是城门外跟陈岩对视的绝美仙女。

胡子大叔——胡山虎，闻声抬头，虬髯下的嘴角咧开一个充满战意的笑容，周身气势轰然爆发！一股土黄色气息如同无形的气浪席卷开来，竟与船头的白仙子分庭抗礼！他脚下的尘土被震得微微扬起。

“哟！白仙子，白仙子，一年不见，修为精进不少啊！人仙中品了？”胡山虎声音洪亮，带着戏谑，“去年我老胡确实不是你对手，差点死在你的剑下……但是——”他话音一顿，眼中精光爆射，手中钢刀嗡鸣震颤，气息缠绕其上，灼热的气流让空气微微波动，“你万万想不到！今年，我也是人仙中品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他身后那十几个伪装成渔夫和苦力的飞云岛核心成员，也齐齐低喝一声！一道道强弱不一、但同样凝练的气息冲天而起！或刚猛、或迅捷、或诡谲，虽大多是人仙初品，但十几道气息汇聚在一起，形成一股迫人的气势！他们手中的钢刀、鱼叉、扁担，都隐隐透出力量的光泽！

“什么？！”

白仙子清冷的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无法掩饰的震惊，瞳孔骤然收缩！她身后的另外五名留守的仙家弟子更是脸色煞白，失声惊呼：

“不可能！”

“他们……他们都有仙气？！”

“这……这怎么可能？！”

柳家坡众人更是惊讶不已，从没想过这帮跟自己一路同行的渔夫居然也是仙家，柳青眼睛瞪得像铜铃：“大叔？哎哟卧槽！我大叔居然……”他揪着陈岩的衣领，手指指着码头方向叫陈岩看，激动得快要哭出来。

胡山虎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快意与嘲讽：“哈哈哈！白仙子，还有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仙家老爷们！以前都说，只有你们仙家才有仙盘，才能吸收仙气，呸！这是彻头彻尾的谎言！是你们编出来奴役我们这些仙奴贱农的枷锁！”

他声如洪钟，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在每一个在场人的心上：

“自从去年我们飞云岛夺了奉天宗几百石仙豆，岛上的兄弟敞开吃！勤修苦练！修为突飞猛进！我们早就不是你们眼里那些只配种豆子、交粮食的蝼蚁了！我们也是修仙者！是你们逼出来的修仙者！这仙豆，本就是天地生的，凭什么只许你们吃，不许我们活？！”

“妖言惑众！”白仙子怒叱，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结阵！诛杀此贼！”她不再犹豫，挥动利剑，周身寒气弥漫，甲板之上瞬间凝结一层薄霜！她身后的五名弟子也强压惊骇，各执兵器，催动修为，各色微光亮起，结成一个防御反击阵势。

“杀！”胡山虎眼中凶光毕露，一声令下，如同猛虎出柙，率先腾跃而起！他身形矫健，竟在空中借力两次，带着奔腾的气浪，直扑船头的白仙子！手中钢刀化作一道凌厉的黄影，撕裂空气，狠狠斩向白仙子身前凝聚的寒气屏障！

“轰！”

黄影与寒盾狠狠撞击！沉闷的巨响伴随着狂暴的气流炸开！冰屑与金光四溅！坚固的甲板被震得吱呀作响！白仙子闷哼一声，娇躯剧震，脚下薄霜碎裂，向后滑退数步！那五名弟子结成的阵势也被这股冲击波撼动，微光乱闪，几乎溃散！

与此同时，其他飞云岛人仙初品的高手也如狼似虎地扑向船上的仙家弟子和残余守卫！刀光剑影纵横，劲气碰撞的爆鸣声、金铁交击的铿锵声、濒死的惨嚎声瞬间将运粮船变成了修罗场！

一名仙家弟子手持青光长剑，剑法精妙，劲风呼啸，瞬间刺伤两名扑上来的飞云岛壮汉！但第三名飞云岛汉子悍不畏死，硬顶着剑风，手中钢刀带着沉重的力道，狠狠劈在其肩头，鲜血迸溅！

另一名女仙家祭出一面小巧铜镜，射出一道定身白光，将一名飞云岛成员死死困住，却被另一人从侧面掷出的钢刀划伤了手臂！守卫们更是不堪一击，在凡仙级别的战斗余波中如同草芥般倒下。

战斗惨烈无比！不断有飞云岛成员惨叫着倒下，或被仙法击伤，或被剑气所创。

但他们依靠人数优势和悍不畏死的打法，让仙家弟子同样损失惨重，在围攻下左支右绌，护身气劲不断被击破。鲜血染红了甲板，顺着船身流淌，汇入浑浊的河水。

柳家坡众人缩在牛车后面，被这恐怖景象吓得魂飞天外。气浪掀起的尘土碎石打在车板上，浓烈的血腥味和各种气息混杂在一起，令人窒息。

“我的亲娘诶……这就是仙家打架……”柳青脸色惨白如纸，但眼中却闪烁着崇拜光芒，死死盯着船头上那土黄与冰蓝交织、搏杀正酣的胡山虎，“太……太厉害了！飞云岛……真他娘的够种！”

“还看！再看命都没了！”赵老头急得直跺脚，老脸因恐惧而扭曲，“快走！趁他们杀红了眼没空管我们！再不走，等城里反应过来封了城门，咱们就走不了了！快！把车掉头！快走啊！”

柳大石反应最快，一把将还在发愣的陈岩推到牛车前，又用力拽起几乎瘫软的赵老头儿子，嘶吼道：“听赵叔的！走！快走！”他狠狠瞪了一眼还想探头的柳青。

其他人急忙牵着自家牛车，在混乱的人流和满地狼藉中，艰难地向着城门方向挤去。

陈岩被柳大石拽着，踉跄地跟着队伍。他的心脏还在狂跳，刚才那惊心动魄的碰撞，那一个个倒下的身影……无不深深烙印在他脑海里。

胡山虎那番“仙奴贱农”、“我们也是修仙者”的怒吼，更是在他心中掀起了前所未有的巨浪！这个世界最根本的规则，似乎被这群“强盗”用最暴烈的方式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们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混乱的码头区域，挤过惊恐的人流，终于冲出了永丰镇那压抑的城门洞。外面依旧是那条黄土官道，但劫后余生的众人只觉得空气都清新了许多。

“快看！船！”柳青第一个指着下游方向惊叫起来。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那艘巨大的运粮船，此刻船帆已经鼓胀起来！吃水线上的几十只桨也在拼命划动，船身带着激战后的破损痕迹，正破开浑浊的河水，以超越牛车的速度，向下游疾驰而去！显然，飞云岛已经成功夺船！

“成了！他们真的成了！”柳青激动得满脸通红，拳头紧握。

就在这时，一道白色身影从永丰镇那并不高大的城墙上翩然飞起！是白仙子！她白衣染血，发髻散乱，嘴角挂着一丝刺目的血迹，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但眼神却决绝如冰！她竟不顾伤势，强行催动仙气，如同一只扑火的飞蛾，从城墙上一跃而下，化作一道流光，带着一股惨烈决绝的气势，直扑那已经驶出一段距离的运粮船！

“贼子休走！”她的厉喝声带着玉石俱焚的悲愤，响彻河面。

“冥顽不灵！”船头上，胡山虎冷哼一声。他刚才一番激战也消耗不小。面对白仙子这搏命一击，他眼神凝重，黄色气息再次爆发，身形稳如泰山，迎着白仙子的流光便是一掌拍出！掌风呼啸，气流乱舞！

“嘭！”

半空中，黄色与冰白再次狠狠相撞！这一次，没有僵持！白仙子本就重伤在身，强行催动的修为带着一种燃烧生命的惨烈！那黄色掌印虽然霸道，却也被她指尖迸发的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冰寒指风擦过手臂，带起一溜血珠！剧痛让胡山虎掌势微微一滞！

然而，白仙子终究是强弩之末。黄色掌印的核心力量，依旧势不可挡地击溃了她最后的护体寒气，重重印在她胸口！

“噗——！”白仙子如遭重锤，一大口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胸前的白衣。她凝聚的力量瞬间溃散，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纸鸢，带着一道凄艳的血线，从半空中直直坠落！

“噗通！”一声闷响，水花四溅。那抹刺眼的白色，瞬间被浑浊的河水吞没，只在河面上留下几圈迅速扩散的涟漪和一丝淡红的血晕。她甚至连挣扎都未曾看见，便沉了下去。

粮船上，同伙赶忙扶住踉踉跄跄的胡山虎，指挥着船只，正快速离去。

岸边，侥幸逃出的柳家坡众人和零星的逃难者都看到了这惊心动魄的一幕。

“完了……那仙子……掉河里了……”

“那么重的伤，死定了……”

“快走吧！别看了！仙家的事，咱们管不了……”

赵老头连连催促，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深深的后怕。众人也都心有余悸，纷纷加快脚步，只想尽快远离这是非之地。柳青也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看。

只有一个人，钉在了原地。

陈岩。

他看着那圈渐渐平复的涟漪，看着那抹消失在浊流中的白色，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刚才那惨烈的战斗，胡山虎的话语，阶级的压迫，反抗的暴力……无数念头在他脑中激烈碰撞。最终，定格在那白衣女仙最后坠落的身影上。

仙家……也是人。

她也会受伤，也会流血，也会……淹死。

救人的本能在他的心里迅速蔓延。

在柳大石惊愕的呼喊声中，在柳家坡众人不解的目光中，陈岩猛地甩开柳大石的手，转身朝着河岸狂奔而去！

他一边跑，一边飞快地甩掉身上碍事的粗布外衣，就像上次他甩掉外卖工装一样，奋不顾身地跳进河里救下一个孩子。

“陈岩！你干什么！回来！”柳大石的吼声带着惊恐。

陈岩充耳不闻。他冲到岸边，没有丝毫犹豫，盯着白仙子落水的位置，双腿猛地发力，一个标准的鱼跃——

“噗通！”

冰冷的河水瞬间将他包围。浑浊的激流裹挟着他，秋水的寒意直透骨髓。岸上的惊呼声、河水的咆哮声、以及自己剧烈的心跳声混杂在一起。他奋力睁开眼睛，在昏暗的水中搜寻着那一抹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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