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系的第一次班会

九月的午后，秋阳把梧桐叶晒得透亮，风卷着细碎的叶影扫过教学楼的台阶，苏软攥着书包带跟在林晓身后，脚步比平时慢了半拍。书包侧袋里揣着一张皱巴巴的便签，上面是她昨晚对着镜子练了好几遍的自我介绍草稿，连“大家好，我叫苏软”后面该停顿几秒，她都在心里数过。

“别紧张啦，”林晓回头冲她笑，高马尾随着脚步晃了晃，“不就是说两句话嘛，咱们系的人看着都挺温柔的，没人会笑你的。”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帮苏软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指尖带着刚涂的护手霜的桃子味，甜甜的，像刚才分给苏软的奶糖。

苏软点点头，却还是忍不住把便签又摸了一遍。从302宿舍出来的时候，她还特意换了件浅蓝色的连衣裙，想着第一次班会要显得精神些，可现在裙摆被她攥得发皱，手心的汗几乎要把便签洇透。脑子里莫名又闪过那天坡道上的画面——陆执野弯腰拎起行李箱时，袖口的银色篮球徽章在阳光下亮了一下，还有他放下箱子时那句“下次别一个人扛”，声音不算大，却像落在心尖上的小石子，到现在想起还会让她耳朵发烫。

“到啦，就是这间。”林晓指着三楼走廊尽头的教室，门牌上贴着“文学系2024级新生班会”的粉色纸条，门虚掩着，里面已经传来细碎的说话声。苏软深吸一口气，跟着林晓推开门，瞬间有十几道目光望过来，她下意识往林晓身后躲了躲，直到看见前排有个女生冲她们招手，才慢慢走过去。

“你们也是302的吗？”女生戴着圆框眼镜，手里拿着一本《边城》，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我叫许念，住你们对面铺，早上你们收拾东西的时候我去打水了，还没来得及打招呼。”

“我叫林晓！”林晓立刻坐到许念旁边，熟络地聊起来，“我超喜欢《边城》的，上次看的时候还哭了好久……”苏软坐在许念另一边，把书包放在脚边，偷偷打量着教室里的人。三十多个座位差不多坐满了，有人在互相交换联系方式，有人捧着书在看，还有人对着手机屏幕整理头发，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和她一样的拘谨与好奇，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课桌上，连空气中都飘着淡淡的新生气息。

“叮铃铃”的预备铃声响了，教室瞬间安静下来。门口走进来一位穿米白色衬衫的女老师，头发挽成低马尾，手里拿着一个蓝色文件夹，笑着走到讲台前：“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班主任王莉，教现当代文学，接下来四年，咱们就是一家人啦。”她的声音温和又亲切，像高中时的语文老师，苏软紧绷的肩膀悄悄放松了些。

王老师先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然后翻开文件夹：“今天的班会主要有三个环节，一是大家做个自我介绍，互相认识一下；二是竞选临时班委，负责接下来军训和开学初期的事务；三是跟大家说一下军训和课程的注意事项。咱们先从自我介绍开始吧，就从第一排左边开始，按顺序来，每个人不用太长，说说自己的名字、家乡，还有兴趣爱好就行。”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个高个子男生，声音洪亮：“大家好，我叫张昊，来自山东济南，平时喜欢打篮球，还喜欢读莫言的书，希望以后能和大家一起交流文学，也一起打球！”说完还挥了挥拳头，教室里响起一阵轻笑，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苏软的心却又提了起来。她坐在第三排，眼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个站起来，有人说自己喜欢写古风小说，有人说来自云南，带了普洱茶想分给大家，还有人说从小就喜欢读《红楼梦》，梦想是当一名文学编辑。每个人都讲得流畅又自然，苏软把便签从口袋里拿出来，展开又折上，折上又展开，指尖的汗把纸条边缘浸得发潮。

“下一个，这位穿蓝色裙子的同学。”王老师的目光落在了苏软身上，教室里所有的视线都集中过来，苏软感觉自己的耳朵一下子烧了起来。她慌忙站起来，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只好紧紧攥着裙摆，声音比预想中还要小：“我……我叫苏软，来自……来自江南，江苏苏州的。”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脑子里原本练过的话突然全忘了，只记得便签上写的“喜欢读散文”，赶紧接下去：“我喜欢读散文，尤其是……尤其是汪曾祺先生的，他写的吃的，特别温暖。”

她的声音有点发颤，说到最后几个字时，自己都听不清了，脸颊烫得像贴了暖宝宝。教室里静了几秒，苏软不敢抬头看任何人，只盯着自己的鞋尖，心里懊恼得不行——怎么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好，早知道就多练几遍了。

“苏软同学的名字真好听，和人一样软乎乎的。”王老师笑着说了一句，语气里满是善意，“汪曾祺的散文确实很有生活气息，以后有机会可以和大家分享一下你喜欢的篇目呀。”

苏软赶紧点点头，几乎是逃一样地坐了下来，心脏还在砰砰直跳。旁边的许念悄悄碰了碰她的胳膊，递过来一颗薄荷糖：“别紧张，你讲得挺好的，我也喜欢汪曾祺！”林晓也回头冲她比了个“棒”的手势，苏软捏着那颗薄荷糖，冰凉的糖纸贴着指尖，心里的窘迫才慢慢散了些。

自我介绍很快轮到林晓，她“唰”地一下站起来，脚步轻快地走到讲台前，一点都不怯场：“大家好，我叫林晓，来自四川成都，爱吃辣，也爱帮大家跑腿！我想竞选临时生活委员，因为我平时比较细心，宿舍里的小事比如谁需要借针线、谁忘了领通知，我都能记着。要是我当选了，肯定会帮大家把生活上的事安排得明明白白，让咱们系的小伙伴都能安心适应大学生活！”

她说得条理清晰，眼睛亮晶晶的，还特意晃了晃手里的笔记本：“我已经准备好记大家的需求啦！”教室里立刻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有人还喊了声“支持你”，王老师也笑着点头：“林晓同学很有责任心，还有想竞选其他班委的吗？比如体育委员？”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有个戴眼镜的男生站起来竞选督促委员说自己高中时是语文课代表，愿意帮大家整理笔记；还有个女生竞选文艺委员，说会跳舞，以后可以组织班级联欢会。竞选很顺利，最后林晓以高票当选了生活委员，她走回座位时，还得意地冲苏软挑了挑眉，苏软忍不住笑了出来。

接下来，王老师跟大家讲了军训的安排：“下周一早上八点在操场集合，记得提前领军训服，尺码不合适的可以去后勤调换。军训为期两周，会有点辛苦，但也是大家互相熟悉的好机会。”她还强调了安全问题，比如宿舍不能用违规电器，出门要锁好门窗，有任何困难都可以找班委或者她。最后，她把课程表的电子版发到了班级群里：“大一上学期的课程比较基础，有现代汉语、文学概论，还有一门计算机基础，是和其他系合班上课的，具体的教室和时间群里都有，大家记得看一下。”

班会结束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夕阳把教室的窗户染成了橘红色，大家收拾好东西，三三两两地往外走。林晓挽着苏软的胳膊，一边走一边说：“刚才你自我介绍的时候，我还担心你会哭呢，没想到你居然挺过来了！”

“才没有呢，”苏软小声反驳，“我就是有点紧张，现在好多了。”

“对了，晚上咱们宿舍一起去食堂吃吧？听说三食堂的糖醋排骨超好吃！”林晓兴致勃勃地规划着晚上的行程，苏软点点头，掏出手机想看看时间，屏幕却突然亮了一下，是妈妈发来的微信。

“软软，班会开得怎么样呀？有没有认识新朋友？食堂的饭合不合胃口？要是吃不惯，妈妈给你寄点你爱吃的酱菜和糕点。”消息后面还跟着一个爱心的表情，苏软看着屏幕，心里暖暖的。

她找了个花坛边的石凳坐下，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妈，我挺好的，班会很顺利，认识了宿舍的林晓和许念，林晓还当选了生活委员呢。食堂的饭还行，中午吃了番茄炒蛋，挺好吃的，不用寄酱菜啦，我能适应。”

打完这些，她犹豫了一下，手指顿在屏幕上。脑海里又浮现出陆执野的身影——那个在坡道上帮她拎行李箱的男生，黑色的T恤，袖口的银色篮球徽章，还有那句简短的关心。她咬了咬嘴唇，还是忍不住加了一句：“对了，报到那天我在坡道上搬不动行李箱，有个同级的男生帮了我，他人挺好的，挺热心的。”

发出去之后，她赶紧把手机揣回口袋，脸颊又开始发烫。其实她本来想写“学长”的，可转念一想，那天没好意思问他是不是学长，万一人家也是新生，妈妈要是追问起来就麻烦了，还是说“同级”更稳妥。

“在想什么呢？脸这么红。”林晓走过来坐在她旁边，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是不是在想刚才帮你搬行李的那个帅哥呀？”

苏软吓了一跳，赶紧摇头：“没有没有，我就是在想晚上吃什么。”

“骗人，”林晓促狭地眨了眨眼，“刚才夏瑶还跟我说，计算机基础课会和计算机系一起上，说不定你能再遇到那个帅哥呢！”

苏软的心猛地一跳，抬头看向林晓：“真的吗？计算机课和计算机系一起上？”

“夏瑶说的，她表姐是咱们系的学姐，应该不会错。”林晓笑着说，“到时候说不定能帮你打听一下那个帅哥的名字呢！”

苏软没说话，只是望着远处的篮球场，夕阳下，有几个男生正在打球，身影模糊，却让她想起了那天在篮球场边看到的黑色球衣。风又吹过，带着梧桐叶的清香，她的心跳比刚才又快了半拍，好像连空气里都多了一丝甜甜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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