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剑道

苍茫鸿蒙，自古血雨腥风不息。仙途争渡，万般磨难加身。无量剑道，百舸争流。浩瀚天下，谁主沉浮？

欲于此方天地立足，非入剑道、征仙途不可，否则，唯死路一条。

唯有于剑锋之上磨砺，于杀戮绝境中求生，方得一线生机。

唯有在疯狂争斗中搏命，于生死缝隙间挣扎，杀出一条血路，方能在这残酷世界活得比他人更有尊严。

情爱善恶，于此间天地，皆如尘埃，微不足道。

——此方以命搏富贵、以血染尊严的天地，名曰鸿蒙大陆。

鸿蒙大陆，九国林立。九国之下，州郡无数，州郡之中，宗门星罗棋布。

宗门依其势力，划为天、地、人三等。每等之下，再分金、木、水、火、土五级。

大宗门与其国主，多非隶属，乃是契约相系。更有甚者，其势力威望，凌驾于一国之主。

万剑宗、擎天殿、血月族，便是其中威名赫赫、无人不晓的三大巨擘。

昔日三足鼎立，势均力敌。大小宗门与国度各择依附。虽有摩擦龃龉，然三方制衡，无人敢轻启战端，大陆尚算平稳。

然近年来，万剑宗风云突变。大宗主身染怪疾，群医束手，三年前终因久病不愈而陨。宗门内各派为夺宗主之位，倾轧内耗三载，元气大伤，声势一落千丈。虽新任宗主萧一海力挽狂澜，破除外患，平定内乱，终是根基受损，难复旧观。

趁此虚疲，擎天、血月二宗伺机而动，或笼络，或蚕食，不断侵吞万剑宗麾下附庸。三年间，万剑宗颓势已显，岌岌可危。

为固本培元，萧一海广发招募令，延揽天下英才，分由七大长老亲授剑道。然远水难解近渴，英才纵多，成长尚需时日，强敌岂肯予喘息之机？萧一海励精图治之举，非但未能令两宗收敛，反使其步步紧逼，变本加厉。

无奈之下，萧一海再颁新令：命所有门下弟子，定期外出历练，以求速成。为护新人周全，特为每人配护法一名，随行监护。此法成效斐然，归宗弟子实力皆大有精进，宗门实力渐有回升。

唯有一人例外——常殊。

这十七八岁的少年，每每随师兄师姐外出，非但自身毫无寸进，更屡屡连累护法身受重伤。久而久之，再无人愿与他同行——皆畏之如虎。

幸而其师扶摇长老，待其甚厚，多加照拂勉励，使其未至心灰意冷。然扶摇长老年迈体衰，在宗内地位亦显尴尬，诸多事务力不从心，难以时时庇护。是以同门排挤、欺辱，于常殊而言，已是家常便饭。

这日，扶摇长老将常殊唤至跟前，问道：“小殊，你来万剑宗，几载了？”

常殊恭敬垂首：“回禀师尊，徒儿十岁入宗，今已十七，算来……七个年头了。”

“七年…七年好啊。”扶摇长老喟然一叹，复又展颜，带着几分玩笑意味道，“俗语云，逢七必变。你这七年霉运缠身，此番一变，说不得便要时来运转了！”

“师尊……连您也要取笑徒儿么？”常殊头垂得更低，声音黯然。

扶摇长老呵呵一笑，缓步上前，枯瘦的手掌轻拍常殊肩头：“受人排挤欺辱的滋味，自是不好。然男儿立于天地，胸襟当如海阔天空，切莫因他人言语而自陷狭隘，徒生妄念。心若窄了，何以成事？”

“那师尊之意是……”常殊抬头，眼中带着困惑。

扶摇长老两条雪白浓眉微微一蹙，神色倏然凝重：“你入山七年，修为始终停滞于练气一阶之境。为师曾以为是你天资所限。然近日忽有所悟，恐是教导之法有误，误了你这七年光阴。思及此，为师决意，变更对你的锤炼之道。”

“师尊！弟子……”常殊心头一紧，急欲辩解。

扶摇长老似早知其所想，挥手打断：“毋须多言！为师只问你一句：你，怕死么？”

“师尊所说的锤炼，便是要弟子死得更快些么？”常殊苦笑。

“休得戏言！速答！”扶摇长老面色一肃，往日慈和尽敛，目光如电，威严顿生。

见师尊神情严峻，常殊亦收起杂念，挺直脊背，决然道：“弟子贱命一条，与其苟且偷生，沦为宗门笑柄拖累，不如……放手一搏！”

“好！有胆气！为师不曾看错你。”扶摇长老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言罢，自怀中取出一物：一道黄符，一枚金光流转的丹药，另有一个小巧锦囊。他将三物郑重交予常殊手中。

“此乃‘遁天符’，遇生死大险时，默念符咒，可瞬间脱困。然一月仅能施展一次，慎用。此丹为‘大还丹’，服之可快速愈合伤口，乃救命丹药。至于这锦囊……”扶摇长老顿了顿，语气格外凝重，“务必贴身收好，非至绝境，万不可开启！”

（扶摇长老心中暗叹：身为一门长老，竟只能拿出这三样微末之物，还需以锦囊作托词，实在愧煞人也……）

常殊刚将三物接过，尚未及细看，便闻扶摇长老一声低喝：“去！”

话音未落，耳畔疾风骤起。待常殊眼前景象清晰，人已置身于一片全然陌生的莽莽山林之中。

“这……”常殊环顾四周，尽是参天古木，怪石嶙峋，四野无人，“连几句壮别豪言的机会都不给，便这般将我‘送’出来了？纵是要赶我走，好歹让我自选个去处啊！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究竟是何处荒山野岭？”

话音甫落，前方虚空忽地一阵扭曲，一团五彩斑斓的气浪凭空涌现。气浪之中，缓缓浮现出扶摇长老的虚幻身影。

“徒儿谨记，”虚影开口，声音缥缈却字字清晰，“剑道一途，首重修无情心。你天性纯善，若不能勘破此关，轻则难成大器，重则……性命堪忧。好自为之。”

语毕，五彩气浪无声消散，仿佛从未出现。

常殊怔立原地，心头五味杂陈，师尊最后那番关于“无情道”的告诫，沉甸甸地压在心上。未及他细思深悟——

“哞嗷——！！！”

一声震耳欲聋、饱含暴戾的咆哮猛然炸响，如同百头蛮牛同时怒嚎，却更添数倍凶煞之气，瞬间撕裂山林寂静！狂暴的威压裹挟着腥风，自山谷深处排山倒海般席卷而来，刮得常殊面皮生疼，几乎站立不稳。

“这声音……难道是……”常殊脸色剧变，瞬间褪尽血色，一股源自本能的恐惧攫住了他，声音因惊骇而扭曲变形，“混……混元牛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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