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碎布换鸡蛋的门道

苏曼卿说话算数，傍晚真就送来了半筐碎布。大多是的确良和棉布的边角料，颜色鲜亮，比村里姑娘们穿的打补丁衣裳讲究多了。

“这些都是我做衣服剩下的，扔了可惜，你看看能用不？”苏曼卿把布筐递过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她刚用芝麻油抹了发梢，头发确实顺滑了些，看向林晚星的眼神多了几分真切。

林晚星接过来翻了翻，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太能用了！苏知青，你可帮大忙了！”她转身从灶膛里摸出个烤得焦黄的红薯，塞到苏曼卿手里，“刚烤好的，甜得很，你尝尝。”

红薯是她下午趁母亲不注意，偷偷埋在灶膛余烬里的。原主总吃不饱，她这两天净琢磨怎么把普通吃食做得更可口，烤红薯就是试手的第一样。

苏曼卿捧着温热的红薯，鼻尖萦绕着焦香，心里暖烘烘的。在知青点，大家都客气疏离，她还是头回收到村里姑娘这样热络的馈赠。

等苏曼卿走了，林母看着那堆碎布直犯嘀咕：“换这堆零碎干啥？又做不成正经衣裳。”

“妈，您就等着瞧吧。”林晚星神秘一笑，把碎布分门别类理好，找出家里那根快磨秃的绣花针，又拆了双不能穿的旧线袜当线用。

她前世在剧组没戏拍时，就跟着道具组的阿姨学过拼布。把零碎布料拼成坐垫、手提袋，既好看又结实，在物资匮乏的年代，绝对是稀罕物。

接下来两天，林晚星一边帮家里干活，一边见缝插针地摆弄碎布。她先把较硬的棉布剪成大小一致的三角形，用棉线拼接成菱形图案，再往背面缝上一层厚麻布打底。等拼出两个巴掌大的方块时，一个小巧的坐垫雏形就出来了。

这天傍晚，她揣着刚做好的坐垫，去了村东头的王婆家。王婆的儿子在镇上供销社当售货员，家里条件是村里数一数二的，尤其王婆的小孙女，被宠得跟个小公主似的，总爱缠着要新鲜玩意儿。

“王婆，在家呢？”林晚星笑眯眯地掀开门帘。

王婆正纳鞋底，见是她，愣了一下：“是晚星啊，有事？”

“您看我给丫丫带啥来了。”林晚星把坐垫递过去，“用碎布拼的，软和，让丫丫放小板凳上坐着玩。”

那坐垫拼得五颜六色，边角还特意缝成了波浪形，比村里孩子玩的泥巴块、布娃娃精致多了。王婆眼睛一亮，刚放学回来的丫丫更是一把抢过去抱在怀里，奶声奶气地喊：“好看！我喜欢！”

王婆假意嗔怪道：“你这丫头，哪能平白要你东西。”嘴上这么说，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

“跟您还客气啥。”林晚星搓了搓手，装作不经意地说，“就是家里鸡蛋吃完了，丫丫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要是您家有多的，匀我两个？”

这话说得敞亮，既没明着要换，又给了王婆台阶下。王婆痛快地起身去鸡窝掏了四个鸡蛋塞给她：“拿着！以后有这新鲜玩意儿，再给丫丫带点。”

“哎！谢谢您王婆！”林晚星接过鸡蛋，心里乐开了花——四个鸡蛋，够给家里两个小侄女补补身子了。

她刚走出王婆家不远，就撞见了从地里回来的沈聿风。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军绿色旧褂子，裤脚沾着泥点，肩上扛着锄头，夕阳的金辉洒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竟有种说不出的硬朗。

这是林晚星第二次见他。上次隔得远没看清，这次近处一看，才发现他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尤其那双眼睛，像淬了冰似的，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

沈聿风也认出了她，目光在她手里的鸡蛋篮子上顿了顿，又扫过她脸上掩饰不住的雀跃，薄唇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没说话，径直走了过去。

林晚星却被他看得心里咯噔一下——这人气场也太强了。她定了定神，又想到篮子里的鸡蛋，顿时把那点不自在抛到脑后。

看来这碎布换东西的路子走得通，等再多做几个，说不定还能换点细粮呢！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往家走，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

而沈聿风回了家，把锄头往墙角一靠，沈母就凑过来问：“刚看见你跟林家丫头遇上了？听说那丫头前阵子摔了一跤，醒了之后像变了个人，敢跟她三婶子叫板了？”

沈聿风倒了碗凉水喝着，淡淡道：“看着是不一样了。”

“可不是嘛，”沈母絮叨着，“以前见人就躲，现在听说还能用碎布换鸡蛋了，脑子活泛了不少。就是……跟苏知青比，还是差远了。”

沈聿风没接话，脑海里却闪过刚才林晚星拎着鸡蛋篮子，嘴角翘得老高的样子。那样子，不像差，倒像……另一种鲜活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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