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哭狼嚎?大清早?”
姜岁禾蜷缩在冰冷的床铺上,每一次撕心裂肺的咳嗽都像是有无数把钝刀在肺腑里反复切割、搅动。喉咙深处火烧火燎,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尖锐的疼痛和浓重的血腥气。小桃那声嘶力竭的哭喊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引爆了姜府后宅这潭看似平静的死水。
门外,纷乱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夹杂着丫鬟婆子们惊惶的低语和器物碰撞的叮当声。那个尖锐刻薄、带着浓重假意的女声,如同一把淬了毒的锥子,穿透嘈杂,清晰地刺入姜岁禾的耳膜。
是孟氏!来得可真快!生怕错过她“断气”的好戏吗?
姜岁禾眼底的寒冰更甚。她强行压制住想要冷笑的冲动,将身体蜷缩得更紧,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每一次咳嗽都拼尽全力,仿佛要将整个胸腔都咳碎。脸色由青紫转为一种濒死的灰白,额头沁出的冷汗浸湿了鬓角散乱的发丝,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她甚至故意在咳喘的间隙,让一丝暗红的血沫顺着苍白的唇角溢出,在素色的中衣领口染上刺目的污痕。
“砰!”
房门被一股大力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冷风裹挟着脂粉的甜腻香气和室外冰冷的空气倒灌进来。
“哎哟喂!我的老天爷!”孟氏那身金线绣牡丹的宝蓝绸缎衣裙率先闯入视野,头上沉甸甸的金步摇随着她夸张的动作叮当作响。她一手捂着心口,一手夸张地挥着帕子,脸上堆砌着足以以假乱真的“惊痛”和“焦急”,声音拔得又尖又高,“岁姐儿!我的儿!你这是怎么了?白天还好好的,喝了参汤怎么就…怎么就成这样了?王妈妈!王妈妈!你不是说那参汤是大补吗?!”她一边喊着,一边疾步冲到床边,目光却像淬了毒的针,飞快地在姜岁禾身上扫过,尤其是看到她嘴角和衣襟上的“血迹”时,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混合着期待和快意的光芒。
她身后跟着一个穿着酱紫色绸袄、满脸横肉、眼神精明的老妇人,正是孟氏的心腹王妈妈。王妈妈立刻接口,声音又急又委屈:“夫人明鉴啊!老奴可是亲自看着火候,用的都是上好的老山参须,足足熬了两个时辰!是…是大小姐身子骨实在太弱了,虚不受补啊!老奴…老奴罪该万死!”她说着就要下跪请罪,眼神却和孟氏一样,偷偷瞥向床上咳得奄奄一息的姜岁禾。
“够了!”一个苍老却威严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浓重的不耐烦和压抑的怒火。
姜岁禾艰难地抬起被泪水模糊的眼,透过剧烈喘息带来的眩晕,看到一个穿着深褐色福寿纹锦缎袄、拄着沉香木拐杖的老妇人,在几个婆子的搀扶下走了进来。正是姜府如今实际的掌权者,她的祖母,姜老夫人。老夫人脸上沟壑纵横,紧抿的嘴唇下拉,显出严厉刻板的线条,此刻眉头紧锁,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烦躁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仿佛被麻烦缠身的厌恶。
她的目光扫过床上咳得不成人形的姜岁禾,没有一丝祖母应有的怜惜,只有浓浓的嫌恶和不耐烦,仿佛在看一件碍眼的垃圾。“哭哭啼啼,成何体统!一个两个都闹得家宅不宁!”她手中的拐杖重重地顿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母亲!”孟氏立刻换上悲戚的表情,扑到老夫人身边,用帕子按着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水,“您快看看岁姐儿吧!这…这怕是不好了!都怪媳妇无能,没能照顾好她,辜负了大哥大嫂的托付啊…”她一边哭诉,一边暗中给王妈妈使了个眼色。
王妈妈心领神会,立刻跟着哭嚎:“老夫人!都是老奴的错!老奴该死!可…可这府里近来实在是不太平啊!大小姐落水高烧不退,如今喝了参汤又…又这样…还有昨儿夜里,祠堂那边…闹…闹得厉害!二爷他…他差点被吓出个好歹来!”
“祠堂?”老夫人浑浊的眼睛猛地一厉,握着拐杖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祠堂怎么了?!”对于她这样恪守礼教、将家族宗祠看得比天还重的老封君来说,任何涉及祖宗祠堂的事情,都足以触动她最敏感的神经。
“回…回老夫人,”王妈妈声音发颤,带着恰到好处的恐惧,“昨儿夜里,二爷想着快到老爷(指姜岁禾祖父)的忌日了,就想去祠堂里上炷香,提前擦拭下牌位。可…可二爷刚进去没多久,就听见里面‘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墙上…墙上就…就冒出了血字啊!”
“血字?!”老夫人声音陡然拔高,身体晃了晃,被旁边的婆子死死扶住。
“是…是血字!”王妈妈煞有介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红艳艳的…写着…写着‘偿命’!二爷当时就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跑出来,到现在还惊魂未定,躺在床上起不来呢!下人们都说…都说…是…是长房…”她说到后面,声音压得极低,眼神却极其隐晦又恶毒地瞟向了床上咳喘的姜岁禾。
“住口!”老夫人厉声喝止,但脸色已经变得极其难看,胸脯剧烈起伏着。她的目光猛地钉在姜岁禾身上,那眼神里的嫌恶和猜忌瞬间攀升到了顶点,仿佛她是什么带来灾祸的瘟神。“扫把星!克死父母还不够,还要祸害家宅!惊扰祖宗英灵!我姜家到底造了什么孽,摊上你这么个丧门星!”她手中的拐杖指向姜岁禾,声音因为愤怒而发颤,“来人!给我把这个祸害拖起来!押到祠堂去跪着!跪到祖宗息怒为止!”
几个粗壮的婆子应声上前,脸上带着麻木和一丝对老夫人的畏惧,就要动手。
“咳咳…咳咳咳…祖…祖母…”就在婆子的手即将碰到姜岁禾手臂的瞬间,她猛地爆发出一阵更加剧烈的、仿佛要将心肺都咳出来的呛咳,身体剧烈地痉挛着,整个人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摇欲坠。小桃死死护在床边,哭喊着:“老夫人开恩啊!小姐她真的不行了!求您开恩,请个太医来看看吧!”
孟氏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查的冷笑,假惺惺地劝道:“母亲息怒!岁姐儿身子弱,经不起折腾了。祠堂阴冷,这要是再进去跪着…怕是…”她故意欲言又止,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死了更好。
“不行!必须去!”老夫人却像是被“祠堂闹鬼”彻底点燃了怒火和恐惧,固执地挥舞着拐杖,“祖宗震怒,都是她招来的灾祸!就是死,也得死在祠堂里给祖宗赔罪!拖走!”
冰冷的绝望瞬间攫住了小桃。看着那些婆子粗鲁地要来拉扯自家虚弱不堪的小姐,她急得眼前发黑。
就在这时!
“喵嗷——!”
一声凄厉尖锐、充满了警告和愤怒的猫啸,如同炸雷般在房间里响起!一直安静蹲伏在床角的玄玉,如同被激怒的黑色闪电,猛地弓起身子,全身的毛发炸开,幽蓝色的猫瞳在昏暗的光线下收缩成两道冰冷的竖线,死死地盯着那几个靠近的婆子!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寒意瞬间弥漫开来,竟让那几个粗使婆子动作一僵,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玄玉没有攻击,它只是死死地护在姜岁禾身前,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咆哮,那双幽蓝的眼睛,仿佛看透了人心最深处的恶意。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房间里出现了短暂的死寂。连暴怒中的老夫人,都被这猫儿身上散发出的、近乎妖异的凶悍气息震慑了一下。
姜岁禾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她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嘴角还挂着血丝,但那双眼睛却如同被冰水洗过,清澈、锐利、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穿透力,直直地望向老夫人!
“祖…祖母…”她的声音依旧嘶哑虚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每个人的耳膜上,“祠堂…血字…偿命?咳咳…您…就不想知道…是谁…在装神弄鬼…惊扰…祖父英灵吗?!”
她艰难地喘息着,目光却如同最锋利的解剖刀,扫过孟氏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的脸,扫过王妈妈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最后落回老夫人惊疑不定的脸上。
“孙女…虽病弱…但…自幼…随母…略通…金石草木…”姜岁禾剧烈地咳嗽着,断断续续,却字字如钉,“您…若信得过…允我…去祠堂…一观…那‘血字’…或许…能辨出…真伪…揪出…那…亵渎…祖宗的…元凶!”
“你?”老夫人眼中满是怀疑和不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母亲!不可!”孟氏立刻尖声反对,“祠堂重地,岂容她一个带病之人随意进出?再说,她能懂什么?别再冲撞了祖宗!”
“咳咳…祖母…”姜岁禾不理会孟氏的聒噪,目光紧紧锁住老夫人,用尽力气抬起那只瘦得只剩骨头的手,颤巍巍地指向床边小几上,那碗早已凉透、散发着浓重苦味的毒药,“您…请看…这碗…二婶…赐的…‘上好参汤’…”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随着她的手指,聚焦在那碗浓黑浑浊的药汁上。
姜岁禾的嘴角,在剧烈的咳喘中,艰难地扯出一个冰冷到近乎残酷的弧度,声音虽轻,却如同冰珠坠地:
“当归…缺三钱…黄芪…寡淡如…水…人参…形同虚设…朱砂…过量…附子…生用…”
她每吐出一个药名,孟氏和王妈妈的脸色就白一分。当“朱砂”、“生附子”这两个词清晰地吐出时,孟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她怎么会知道?!她怎么会懂?!
“此药…再服三日…”姜岁禾死死盯着老夫人骤然收缩的瞳孔,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孙女…必…咳血…心脉…衰竭…而亡!”
“轰!”
如同惊雷在耳边炸响!
老夫人身体猛地一晃,死死抓住身旁婆子的手臂才勉强站稳。她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姜岁禾,又猛地转向那碗药,再转向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却发不出声音的孟氏!她不是傻子!姜岁禾的话,如同最锋利的刀子,瞬间剖开了她眼前那层虚伪的迷雾!克扣用度,她可以睁只眼闭只眼。纵女行凶,她可以斥责几句了事。但下毒?!毒杀嫡亲的侄女?!这已经彻底超出了她容忍的底线!这不仅仅是恶毒,这是要毁掉姜家百年清誉,是要让她死后无颜去见列祖列宗!
“孟!氏!”老夫人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手中的拐杖因愤怒而剧烈颤抖,指向孟氏,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刀子。
“母亲!冤枉!她…她血口喷人!”孟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指着姜岁禾尖叫,“是她!是她自己命不好!是她胡说八道污蔑我!那…那血字就是祖宗显灵!是她招来的灾祸!她才是祸根!”
“是不是污蔑…祖母…”姜岁禾喘息着,目光却如同磐石般坚定,再次指向祠堂方向,“去…看看…那血字…便知!若孙女…辨不出…甘愿…领死!”
老夫人胸膛剧烈起伏着,浑浊的眼睛在惊怒、猜忌、权衡中剧烈挣扎。祠堂血字…下毒…这两件事如同两把重锤,狠狠砸在她固守了一辈子的礼教和家族颜面之上。最终,对祖宗威严被亵渎的恐惧,以及对“灾祸根源”必须铲除的执念,压倒了一切。
“好!”老夫人猛地一顿拐杖,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我就让你去祠堂!若你辨不出个所以然,惊扰祖宗安宁,数罪并罚,家法打死勿论!来人!抬上她!去祠堂!”
两个婆子战战兢兢地上前,粗鲁地架起虚弱不堪的姜岁禾。玄玉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紧紧跟在主人脚边,幽蓝的猫瞳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每一个人。
祠堂位于姜府最深处,是一座独立、阴森、终年弥漫着香烛和木头腐朽气息的建筑。沉重的黑漆大门被推开,一股陈年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里面光线昏暗,只靠几盏长明灯提供着微弱的光芒,一排排黑沉沉的祖宗牌位如同沉默的墓碑,在幽暗中散发着无形的压力。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正对大门的那面高大墙壁上。只见原本平整的灰白墙面上,赫然出现了两个歪歪扭扭、殷红刺目的大字——“偿命”!那红色浓稠得如同刚刚泼洒上去的鲜血,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狰狞!字迹周围,还有大片喷溅状的暗红色痕迹,下方散落着香炉爆炸后残留的碎片和灰烬。
一股寒意瞬间攫住了在场所有人。几个胆小的丫鬟已经吓得瑟瑟发抖,连王妈妈都脸色发白,不敢直视。老夫人更是呼吸急促,死死攥着拐杖,口中念念有词地祷告着祖宗恕罪。
孟氏强作镇定,指着那血字,声音带着哭腔却难掩恶毒:“母亲您看!就是这!血淋淋的‘偿命’!这定是大哥大嫂…是祖宗在质问啊!都是这扫把星招来的!”
被婆子架着、几乎站立不稳的姜岁禾,却仿佛感觉不到那阴森的氛围和孟氏的诅咒。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牢牢锁定了墙上的血字。颜色…质地…气味…分布形态…
“放…我下来…”她虚弱地开口。
婆子迟疑地看向老夫人。老夫人阴沉着脸,点了点头。
姜岁禾双脚落地,虚软得几乎摔倒,小桃连忙上前死死扶住她。玄玉紧紧贴着她的脚踝,像一道无声的屏障。
在所有人或惊惧、或猜疑、或恶毒的注视下,姜岁禾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到那面染血的墙壁前。她伸出那只苍白瘦弱、还在微微颤抖的手,在众人倒吸冷气的惊呼声中,用指甲,小心翼翼地刮下了一小点墙面上暗红色的粉末!
她没有像众人预想的那样去尝,而是将指尖那点微末的红色粉末凑近眼前,借着长明灯昏暗的光线,仔细地观察着。然后,她将那点粉末放在鼻尖,极其轻微地嗅了嗅。
一股极其微弱、混杂着铁锈腥味和一种特殊碱性气味的味道钻入鼻腔。不是新鲜血液的浓重腥甜!这气味…更像是…存放过久的动物血,混合了某种矿物粉末!
朱砂?不!朱砂的气味更沉,带着明显的金属矿物感。这粉末的气味里,那股碱味(硝石?)和一种…极其细微、干燥的、带着异域风情的矿物粉尘气息更浓!
西域矿粉?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和母亲香囊里陈旧的花粉气息,和玄玉警示的朱砂附子毒,和现代那致命的“鬼面曼陀罗”,隐隐串联!
但此刻,不是深究的时候。
姜岁禾猛地转过身,脸上毫无血色,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锋芒,直射向人群中脸色变幻不定的王妈妈!
“祖母!”她的声音因为虚弱而颤抖,却异常清晰,在死寂的祠堂里回荡,“这血…是假的!”
“什么?!”老夫人猛地瞪大眼睛。
“胡说八道!血字就在眼前!你眼瞎了吗?”孟氏尖叫。
姜岁禾根本不理会孟氏,她的目光如同钉子般钉在王妈妈身上,步步紧逼:“王妈妈!您老见多识广…可知…鸡血久置…混以硝石、赭石粉…再…再掺入少许西域红石粉…遇热…会如何?”
王妈妈被那目光看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地脱口反驳:“老奴…老奴怎么知道!”但她的眼神里,却瞬间闪过无法掩饰的慌乱!
“会爆燃!”姜岁禾斩钉截铁,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虚弱的身体也压不住的凌厉,“硝石助燃!赭石粉增色!西域红石粉…遇火则明!三者混合…灌入空心香炉…炉底暗藏火折引信…待二叔入内…点燃引信…炉炸…‘血’溅…墙上留字!好一出…装神弄鬼的…把戏!”
她的话如同惊雷,炸得祠堂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匪夷所思却又逻辑严密的推论惊呆了!
“你…你血口喷人!”王妈妈脸色惨白如纸,指着姜岁禾的手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声音尖利得变了调,“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姜岁禾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目光转向一直紧贴在她脚边的玄玉。她并未开口,但一个清晰的意念已经传递过去:「磁石…引线…那个人…」
玄玉幽蓝的猫瞳瞬间锁定了人群中一个穿着灰褐色短打、身材矮小、正努力缩着脖子降低存在感的小厮!正是二房院子里负责杂役的赵四!
“喵嗷——!”一声充满攻击性的尖啸!玄玉如同离弦之箭,猛地扑了出去!速度快得只在昏暗的光线下留下一道模糊的黑影!
“啊!”赵四猝不及防,被一股大力狠狠扑倒在地!他惊恐地挣扎着,挥舞手臂想要驱赶这只凶悍的黑猫。
玄玉动作灵活如鬼魅,避开他的抓挠,锋利的爪子精准地挠向他腰间一个不起眼的灰色布囊!
“嗤啦!”
布囊应声破裂!
一小撮灰黑色的、闪烁着微弱金属光泽的粉末,混杂着几段烧焦的、极其细小的黑色丝线,散落在地!
祠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清了那灰黑色的粉末——那是磁石粉!是控制机关引线方向的关键之物!而那烧焦的黑色丝线,分明就是火折引信的残留!
王妈妈面无人色,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孟氏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嘴唇哆嗦着,指着玄玉和地上的粉末,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眼底那深不见底的恐惧和怨毒,如同毒蛇般疯狂滋长。
老夫人死死地盯着地上那撮磁石粉和焦黑引线,又猛地抬头看向墙上那狰狞的“血字”,最后,她那如同淬了寒冰的目光,缓缓地、一寸寸地移向了瘫软在地的王妈妈,和面无人色的孟氏。
手中的沉香木拐杖,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发出咯咯的轻响。
祠堂内,冰冷刺骨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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