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赵父廷杖，血溅玉阶

沈知意把太后赏的玉如意放进樟木盒时，凉棚外的槐树叶正 “簌簌” 落。晨光透过叶缝在青石板上织出网，网住几片沾着露水的花瓣，像谁撒了把碎玉。周薇薇抱着账册蹲在门槛上，算盘珠子打得 “噼啪” 响，时不时抬头往巷口望，辫梢的铜铃跟着晃，叮铃叮铃的，搅得人心慌。

“听说赵御史今儿要受廷杖，” 母亲往蒸笼里撒着槐花，白汽漫上来裹住她的鬓角，“昨儿半夜宫里就传了消息，五十杖，挨着瑞王府的玉阶行刑，说是要让百官瞧瞧冲撞太后的下场。” 她往沈知意手里塞了块温热的枣糕，“你爹以前总说，官场上的板子，打在谁身上都疼，别凑那热闹，做好自家的糕最要紧。”

沈知意刚把新蒸的百鸟糕摆上案，就见小石头举着块木炭跑进来，裤脚沾着泥，是从王府后墙摸过来的：“姐姐快躲躲！谢公子被御史们围着骂呢！” 他往凉棚柱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人，被一群小点点围着，“他们说谢公子勾结商女，还说要把你抓去坐牢，李奶奶拉着我才没让我冲上去咬他们！” 木炭灰在他鼻尖蹭了道黑，像只小花猫，“赵婉儿跪在王府门口，头发都散了，抱着柱子哭，嗓子都哑了。”

巷口突然传来甲胄碰撞声，“哐当哐当” 的，震得槐树叶落了一地。沈知意刚要去关凉棚门，就被周薇薇拽住胳膊：“别出去！” 她的指甲掐进沈知意的肉里，账册掉在地上，纸页被风吹得哗哗响，“我爹说，御史们就等着抓你把柄，你一露面，准说你是去看赵御史笑话，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可玉阶方向传来的惨叫声，像鞭子似的抽着沈知意的耳朵。她推开周薇薇往外跑，青布鞋踩在落满槐花的路上，软乎乎的像踩在棉花上，心却沉得像灌了铅。瑞王府的红墙下围满了人，甲士们举着刀隔开看热闹的街坊，刀光在日头下闪，晃得人睁不开眼。

赵御史趴在玉阶上，朝服被血浸透，红得发黑。廷杖落下时，木头撞击皮肉的闷响 “砰砰” 传过来，每响一声，赵婉儿就 “啊” 地喊一声，像被打在自己身上。她突然看见沈知意，疯了似的扑过来，被甲士拦住时，指甲在石墙上抓出白痕：“沈知意！你救救我爹！” 她的珠钗早就没了，头发粘在泪脸上，“我给你磕头了！你让太后饶了他吧！” 额头 “咚咚” 撞着石阶，很快就红了一片。

沈知意刚要开口，就见谢云昭从人群里挤出来，月白锦袍沾着尘土，嘴角破了块皮：“你怎么来了？” 他把她往身后拉，手背上还有道抓痕，“这些御史正找不到由头发作，你快走！” 话音刚落，就有个穿紫袍的御史指着他们喊：“看！我说他二人勾结吧！这时候还拉拉扯扯！”

廷杖突然停了。赵御史趴在地上，血顺着玉阶的纹路往下淌，像条红蛇，正巧爬到沈知意的布鞋边。她往后躲时，裙摆扫过那滩血，暗红的印记迅速晕开，像开了朵难看的花。赵婉儿突然笑起来，笑得眼泪直流：“报应！这就是你害我爹的报应！”

谢云昭突然把沈知意往怀里护，紫袍御史的拐杖 “哐当” 砸在他背上：“大胆谢云昭！竟敢包庇罪妇！” 周围的御史们立刻围上来，唾沫星子喷了谢云昭满脸，“你为了个做糕的女子，连太后的规矩都敢破，该当何罪！”

“她不是罪妇，” 谢云昭的声音哑得像磨过砂纸，却字字清楚，“是太后亲封的御用顾问，你们动她试试。” 他往沈知意手里塞了个温热的东西，是那块刻着凤凰的枣木牌，“回凉棚去，等我。”

沈知意被周薇薇和小石头拽着往回走，耳朵里嗡嗡响，全是赵婉儿的哭喊声和御史们的怒骂声。路过王府侧门时，看见老夫人站在门内，银杖头的凤凰在日头下闪，她往沈知意手里塞了个锦囊：“里面是止血的药，等下偷偷给云昭送去。” 她的声音压得低，却带着股子稳当，“别怕，天塌不了，有老身顶着。”

凉棚里的槐花香突然变得刺鼻。沈知意摸着裙摆上的血印，指尖都在抖。周薇薇把账册上的订单划掉又写上，嘴里念叨着：“百鸟糕、青枣糕、薄荷糕……” 像是这样就能把外面的事都忘了。小石头蹲在地上画圈圈，画着画着突然抬头：“姐姐，谢公子会不会被抓走？”

日头爬到头顶时，巷口传来马蹄声。谢云昭被两个小厮扶着走过来，月白锦袍的后背一片暗红，走路时身子歪歪扭扭，却还往沈知意手里塞了个纸包：“这是…… 这是宫里新出的糖霜，做糕好用。” 他的嘴唇发白，笑起来比哭还难看，“我被停职了，以后…… 以后就能天天来给你打下手了。”

纸包掉在地上，滚出几颗亮晶晶的糖霜，沾着沈知意裙摆上的血印，红的红，白的白，刺得人眼睛疼。谢云昭突然咳嗽起来，手帕捂在嘴上，拿开时上面沾着点红，像落了朵槐花。

“谢公子！” 小石头扑上去抱住他的腿，“我给你画个护身符！” 木炭在他手心蹭得发黑，往谢云昭的衣襟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这样就没人能欺负你了！”

沈知意突然转身往蒸笼跑，抓起刚蒸好的枣泥糕往谢云昭嘴里塞：“吃点东西才有力气疼。” 她的眼泪掉在糕上，混着枣泥滑进他嘴里，“我爹说，再疼的伤，吃口甜的就好过半分。”

谢云昭嚼着糕，突然笑了，眼里的光像烛火在跳：“你做的…… 比宫里的好吃。” 他往她耳边凑了凑，声音低得像耳语，“那些御史想扳倒我，没那么容易。” 他的指尖碰了碰她的鬓角，“等我…… 等我把他们的黑账翻出来，就……”

话没说完，就被周薇薇的惊叫声打断：“赵婉儿来了！”

赵婉儿站在凉棚口，手里攥着半截簪子，头发乱得像草窝，看见谢云昭就扑过来：“谢哥哥！你跟我回去求求父亲！他知道错了！” 她的指甲刮过沈知意的胳膊，留下道红痕，“都是这女人害的！你把她交出去，御史们就不会为难你了！”

谢云昭突然把沈知意往身后挡，后背的伤被扯得疼，额头渗出冷汗：“不许你动她。”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股子狠劲，“要怪就怪你爹自己贪赃枉法，跟别人无关。”

赵婉儿突然瘫坐在地上，簪子掉在青石板上，发出 “叮” 的一声轻响，像颗心摔碎了。她看着沈知意裙摆上的血印，突然笑起来，笑得浑身发抖：“你们等着…… 你们都等着……”

沈知意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光 “腾” 地窜起来，映着谢云昭苍白的脸。她知道今夜的瑞王府定不太平，御史们的奏折会像雪片似的飞进宫，老夫人的银杖会敲碎多少人的如意算盘；她也知道，往后的日子不会像以前那样只闻得到枣香，刀光剑影会像槐树叶似的，时不时落进凉棚里。

可看着谢云昭往枣泥里加薄荷汁的认真模样，看着小石头在旁边举着木炭捣乱，看着周薇薇算错了账红着脸重算，沈知意突然觉得，就算天塌下来，只要蒸笼里的白汽还在冒，只要灶膛里的火还在烧，日子就总能熬出点甜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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