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章

林娜想到这个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场景，她怎么巧舌如簧打压得唐小西说不出话来。这个念头一起， 让她按捺不住狂跳的心，手心都溢出汗了。

“这一年多，我真的没再看武侠书了。因为这些基本之前就被我看完，我现在有别的爱好了。”唐小西想着现在写的小说，能把自己胡思乱想变成文字，很快乐很幸福。

她之前开口闭口就是大侠、什么凌波微步，现在既然有别的爱好了？

林娜觉得不可思议，同时又升起一丝窃喜，那她现在和苏柏宁不就没武侠书好谈了，他们还会有那么多话题吗？

她面露喜色：“我现在却是慢慢的喜欢武侠书了，觉得武林中的那种潇洒惬意、豪气畅快的人生，是我们现实生活中缺少的，好羡慕这样的人生！”

这个由她开的头很好，苏柏宁应该会沿着这个话题，和她一起畅快的讨论。

她非常期待，这个能吸引住他目光的瞬间。

马上他就知道，不是只有唐小西才会这些，以前她只是不愿意开口而已。

她期待的把眼神投向苏柏宁，他这时应该已经觉察出了她的变化吧？

可苏柏宁和罗宇轻声说着白话，他的目光不是看罗宇，就是看唐小西。

他好似没听到，林娜这畅意江湖的话。

等不到苏柏宁的赞赏，又传来唐小西淡淡的声音：“现实生活中，的确没武侠书上的那么潇洒快活。不过 ，不要羡慕。你想一下，他们都不用一分钱，只要一把剑和一身衣服就能走遍天下。在现实生活中你去试一 下，两天没吃饭就饿得不会走路，只好加入丐帮去乞讨，哪还有什么畅快淋漓？”

唐小西说这些也没有攻击林娜的意思，只是按照自己的思路无意的分析。可林娜，还是被她的话搞得一 下红了脸。

这个红，和刚才的红是不同的心境。

这时服务员在上菜了。

苏柏宁把碗筷清干净，帮她们摆好，谈淡的开口：“小西说得对，欣赏武侠不等于就会迷失，书和人生应该要分得清楚。”

原来他看似没有留意，实则每一句都听在了耳里。

林娜脸上更烫了。

“看书的时候，可以尽情跟着故事畅游，放下书也能豪情万丈，在现实中也不会迷失自我。”唐小西说完，抬眼和苏柏宁对视一笑，默契无声地在两人之间漫开。

看着他们心照不宣的模样，沮丧和愤懑一下子攥住了林娜。她咬咬牙，不甘心地再次开口：“可是小西，你以前不是说，小时候痴迷武功，还做过不少荒唐事吗？”

“是啊，我小时候就是这样，一旦迷上什么，就一股脑扑上去，等到碰壁或是想通透了，才慢慢放下。”唐小西侧回头看向她。

“那这不就是自相矛盾？你从前迷上什么就放手去做，现在又说书和现实根本不一样。”林娜心里憋着一股气，顾不上遮掩情绪，一心要戳破她，凭什么她靠着一张嘴，总能自圆其说。

“我……”唐小西正要解释。

苏柏宁看着陆续摆满桌面的菜，轻声开口打断她：“饿了吧，先吃，吃完再聊。”

罗宇听出林娜语气里的较劲，同情地看了她一眼，连忙跟着说：“大家先动筷子，菜凉了味道就差了，话我们慢慢再说。”

唐小西便把到嘴边的话收了回去，看着满桌菜肴，笑着看向林娜：“谢谢你请客，那我们开动啦。”

林娜勉强别扭地应了一声。

她心里清楚，不能再这样沉不住气，若是显得小家子气，想要重新靠近唐小西，就更难了。

可她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

为什么无论唐小西说什么，他们都愿意认同？

她明明学着唐小西的样子去说，却处处不对。好像不管唐小西讲什么，都自有一番道理。

有罗宇在一旁，苏柏宁不给他机会帮唐小西夹菜，不等唐小西把碗里的菜吃完，又夹了一筷她爱吃的，轻轻放到她碟子里。

林娜望着那只修长好看的手，嘴里的饭菜一下子索然无味。心底翻涌着酸涩与不甘，凭什么，隔了这么久，这两个男人还这样向着她，把她捧在心尖上。

唐小西吃得快，放下筷子的时候，瞥见林娜一口一口吃得慢吞吞，以为她还在等着自己把方才的话说完，便开口：“林娜，你刚刚说我小时候为了学武功做过荒唐事，这点你没有说错。”

林娜紧绷的神色稍稍松了些。

“可一个人，如果年少的时候，从来没有荒唐过，没有幻想，没有不顾一切去追过自己喜欢的东西，这一生该多寡淡无趣。”唐小西弯了弯眉眼，慢慢往下说，“小时候为了练铁砂掌，天天对着树干拍打手掌；想学飞镖，就捡来一大堆石子反复投掷；为了练轻功，脚腕绑上沙袋，穿着新买的白球鞋往泥地里跑，陷进去拔不出来，最后被我妈拎着竹竿追着打。现在回想，我一点都不后悔。”

苏柏宁伸出手，很自然地抚了抚她垂在肩下的马尾，像是安抚，又像是藏不住的偏爱：“没想到，你小时候和我一样调皮。”

罗宇静静看着这个动作。这一幕，曾经在他脑海里描摹过无数次。目光落在她柔软的发丝上，心绪几番起落，最后只剩下满心的羡慕与祝福。

林娜早已经猜到他们之间的关系，可亲眼看见这样亲昵的举动，心口像是有成百上千只蚂蚁在啃噬。她死死忍着，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发抖，慌忙把手藏在桌底，不让旁人看见异样。

“只是这些事，放到现在再去做，就真的是荒唐了。”唐小西认真看向林娜，“所以我前后的话并不矛盾。年少时痴迷江湖，肆无忌惮的顺着一腔热忱去折腾，那是属于那个年纪独有的快意张狂。”

属于那个年纪，肆无忌惮的欢喜。苏柏宁望着她，眼底沉沉，他也曾有那样肆意热烈的少年时光。

也只有唐小西，能说出这样通透的话，直直撞进人心底。罗宇看向她的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赞赏。

“所以，那个江湖，我年少的时候，已经走进去过了。”唐小西话音轻轻落下，平静地看向林娜。

年少时，亲身奔赴过一场江湖梦。苏柏宁的目光，越来越灼热。

“那，你以后都不会再看武侠书了？”林娜强压着心口钻心的疼，急急追问。

她根本没有听懂唐小西话里的深意，一心只想让苏柏宁听见——他放在心上的这个女孩，从前的热爱，也已经变了。

罗宇侧眸看了她一眼，心底掠过一丝怜悯。难怪从前一同共事的时候，他总觉得，林娜的世界太单薄，灵魂枯燥。

唐小西安静看了她一秒，缓缓开口：“我说我走出来了，不是再也不看。有些爱好，可以是一辈子，也可以只陪伴半生，也或许哪天就停下。但这件事，我还没有仔细去想。”

“可你现在已经不看了，这不就是改变了吗？”林娜失神地望着她。

唐小西有些好笑，不明白她为什么这样急切，非要逼她承认，自己对武侠的热爱已经消散。难道一旦不再沉迷武侠，她就不再是唐小西了吗？

她轻轻摇头：“我的改变，从来不能只用一本武侠小说来判定。我的爱好本来就很多。不过我倒是想起一件事，我曾经碰到一个骗子，一把年纪了，还活在武侠梦里。”

“骗子？哪里的骗子？”听到这话，苏柏宁急切出声。

“我遇上的。”唐小西淡淡答道。

虽是一句轻描淡写的“我遇上的”，苏柏宁心里还是猛地一紧，明明知道她好好坐在眼前，还是忍不住追问：“什么时候的事，有没有受伤？”

“我当然没事。”唐小西微微抬着下巴，带着一点小小的骄傲。

“你说那人活在武林里，是什么意思？”罗宇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迫不及待想听下文。

“我说他活在武林，是到了现在这个时代，他还分不清现实和书本，把武侠里那一套搬到现实中行骗，自以为聪明绝顶。”

“行骗？怎么骗的？”苏柏宁此时已放松下来，笑意盈盈的问。

“那就听我慢慢道来。”唐小西抿唇一笑，故意作了一个揖。

就她这样，一转眼就能换一副模样，清冷、俏皮、认真切换自如。要是旁边没有罗宇和林娜，苏柏宁真想伸手捏一捏她软乎乎的脸颊。

罗宇心里接连冒出许多词：清冷、幽默、通透、侠义、善良、聪慧，还有这份藏不住的可爱。这样的唐小西，谁又会觉得乏味厌烦？

林娜一心靠着“武侠”开启话题，想要抢过苏柏宁的目光，又怎么可能做到。感情从来没有固定的章法可以模仿，她生硬学着唐小西的样子，复述这些江湖字句，终究抓不住苏柏宁的心。

罗宇余光瞥见她惨白的脸，心底轻叹。固执到这一步，已经不只是可怜，反倒生出几分让人不耐的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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