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八章

自宵夜那晚过后，陈晓玲天天待在车间里都要念叨一回，盼着什么时候自己能像唐小西那样打得一手好球。若是能做到，说不定就有机会站在场上，和苏经理对打一局。

“小西，今天星期六，陪我出去买羽毛球拍好不好？”

“你找别人一起去吧。”唐小西正忙着帮手下员工整理摆放零件，头也没有回。

陈晓玲脸上露出讶异：“那晚你上手就打得那么出彩，难道你不想再打了？”

从前陈晓玲很少运动，这一回，却是头一次对羽毛球生出这般执拗的向往。可唐小西不一样，她会的东西本就繁多，并不觉得这项运动有什么值得她心心念念放不下的。

“我现在不想打了，没那么多空闲。”唐小西侧头瞥了她一眼。

她还有不少安排，要写东西，要啃英文备考文凭，余下的时间还想画几张图、安安静静听会儿歌，哪里像她们，有那么多心思耗在打球上。

“太可惜了，真的太可惜！”陈晓玲凑到她跟前，一双不算大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你不知道，所有人里面，明明就属你最有机会跟苏经理对打。”

“我为什么要跟他对打？”唐小西轻轻把她往旁边拨开，抬脚就要走开。

陈晓玲连忙跟上去，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你还问为什么？”

“只要一起打球，不就能近距离挨着苏经理了吗？说不定就能入他的眼，靠上美男肩膀。”

“要靠你自己去靠。”唐小西斜睨她一眼。

“你以为我不想啊！”陈晓玲垮下脸，“那天试着打过之后我才醒悟，原来我幻想了无数次的羽毛球这么难。就我这个水平，想要能和他对上，还不知道要熬到什么时候。等我练好，说不定他孩子都有好几个了 。”

“你啊……”唐小西被她这一番话说得哭笑不得，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劝。

“打球总得两个人搭伴练习，你上手那么快，要是我跟着你一起练，说不定哪天一下子摸到窍门，球技突飞猛进呢。”

“我还当你是真心想拉我打球，原来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唐小西故意打趣她。

陈晓玲往她身边靠了靠，讨好地蹭了蹭她的肩膀，小声说道：“我这不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嘛。不管最后是你还是我，能让苏经理留意到，咱们都高兴不是？”

“是是是，都高兴。再不去干活，等会儿就都变成伤心了。”唐小西伸手轻点一下她的额头，转身走开 。

“那今晚你到底陪不陪我出去买拍子？”陈晓玲不肯死心，在她身后追着问。

唐小西心里猛地一动。她想起之前答应林娜的邀约，时间就是今晚。

糟了，这件事她一直记着，却忘了提前告诉苏柏宁。

她回过头，丢下一句：“你约其他人吧，我今天真的有事。”

担心苏柏宁不会来车间，她快步走到办公桌边，拿起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那头果然是苏柏宁。唐小西简明扼要，跟他说了林娜今晚要请客的事。

苏柏宁淡淡应了一声，说他知道了。

“六点半，篮球场那边碰面。”交代完时间地点，唐小西挂断电话。

另一边，林娜怕唐小西记性不好把约定忘掉，五点刚过，就走到生产部车间来找她。

前几天的气氛，她也是至今难忘。她多想回到华敛厂那时，她和苏柏宁每天都会说上几句话，因为她掌握着唐小西的行踪。

一进门，看见坐在办公桌前的老周，她立刻亲热地打起招呼：“好久不见了。”

还在华敛厂的时候她就清楚，老周在苏柏宁心里分量很重，是除去唐小西之外他最看重的人。这份情谊 ，又和表弟、同学之间的感情全然不同。

“确实好久没见。”

“没想到我们如今同在一个厂里，碰面一次居然都隔了好几个月。”

“是啊。”老周乐呵呵笑着，“厂里人这么多，不在同一个车间，碰上一面不容易。你在王新平手下做事，做得开心吧？”

“挺开心的，王新平和你一样，人很好，只要把手头工作做好，其余的不会过多为难我们。”

“本来就是这个理，我们这边也是，事情做好，主管也不会多说什么。”老周笑着开了句玩笑。

林娜跟着笑起来，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不远处的唐小西身上。

老周在华敛的时候，就清楚她和唐小西从前的交情，见她目光直直往那边落，便知道她是来找唐小西的 。只是他一直想不通，她们曾经那么要好，唐小西都来这个厂里许久了，怎么直到现在两人才重新有往来。

林娜抬手指了指唐小西，对着老周浅浅一笑，转身正要走，脚步顿了顿，又折回来：“今晚我约了苏柏宁和罗宇他们吃饭，要不你也一起来？”

老周太清楚他们几个人之间那团理不清、说不明的关系，闻言温和地笑了笑：“我就不去啦，你们好好聚。”

林娜本来也没有真心想邀他，不过是想借着这句话，让老周知道，她今晚能和苏柏宁他们一同聚会，他们之间依旧亲近。

这份旁人未必有的牵绊，让她心底漾起一阵满足与骄傲。就像黄嘉美，若不是因为她和苏柏宁这层关系，那样亮眼的女孩子，又怎会愿意好好对待她这个外省来的车间组长。

她舒心地弯了弯眼，说了句那我先走了，便往唐小西那边走去。

唐小西看见她过来，心里明白，她是怕自己把今晚的约定忘掉。还好，方才她已经打过电话通知苏柏宁了。

车间里人多眼杂，不方便提起苏柏宁，她只低声跟林娜交代：“我已经跟他说好，六点半在篮球场碰面 。罗宇那边，就由你去说。”

林娜挨到她身侧，眉眼飞扬：“罗宇我早就通知好了。”

唐小西并不意外，他们同一栋楼，日日碰面。何况听了苏柏宁会去，罗宇哪里会推辞。

林娜望向流水线上忙碌的工人，轻轻叹了一句：“没想到，我们大家都变了。”

唐小西拿捏不准，她说的改变，指的是各自的职位，还是人心，于是只安静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见她不吭声，林娜顺势带上几分怅然，像是随口吐露心事：“小西，如果能和你分到同一个车间该多好 ，那样我们就能像从前一样，天天待在一起。”

只要唐小西愿意和苏柏宁开口，那不管是她还是唐小西，想去哪个车间就哪个车间。

像从前一样？唐小西轻笑一声，自己再也不会被她这几句软话欺骗。倘若她当真这般舍不得自己，又怎么会不寄信、也不来找自己。

不对，就是自己去找她，她都迟迟不出来，还满脸的不耐。

林娜见她始终不接话，心里清楚不能操之过急。当初在华敛厂那件事，她把大半错处推给杨天星，可唐小西也不是傻子，细细一想，就知道撒谎这件事，她怎么都躲不开。

以后要时时刻刻掌握唐小西的行踪，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林娜想明白了这些，安慰自己，能和他们从新四人行，那也足够耀眼。

反正自己也没勇气表白，唯一的要求，就是能像以前一样，和苏柏宁能每天说上几句话，也就满足了。

周边的员工在偷瞄她们，不远处的陈晓玲也往这边走来，不想被她知道自己和唐小西的过往，林娜见好就收：“那就六点半篮球场见，我先回去干活了。”

六点二十五分。春日的白昼慢慢拉长，天色还没有彻底沉下来，蒙着一层柔和的暮霭。

唐小西下楼，刚好撞见童小美值班。对方一眼瞧见她，高声笑着招呼：“唐小西，要出去玩呀？”

唐小西朝她笑笑，应了一声，脚步没有停下。

“这段时间，怎么不见苏经理来找你接电话啦？”童小美按捺不住，在她身后追着问。

这人向来直白，一点都不懂得避讳。唐小西索性装作没有听见，微微加快脚步，小跑穿过草坪。

苏柏宁和罗宇已经先到了，正低声说着话，抬眼就看见唐小西匆匆跑过来，像是身后有人追赶，高高扎起的马尾随着跑动，一下一下轻快地跃动。

苏柏宁无奈地对着罗宇摇了摇头：“你看你这个妹妹，还跟小孩子一样。”

罗宇听得出来他语气里藏不住的宠溺，笑着回道：“这正是她吸引人的地方。”

话音刚落，唐小西已经跑到两人面前。

罗宇率先扬起笑容：“小西，你回来都一个多月了，今天我才再见到你。”

“是啊，我还没好好谢谢你上次给我带的零食。”

“跟我还讲这些客套话？”

唐小西弯起眼睛：“哥哥送的东西，也是要道谢的，这样下次才有机会再收到。”

苏柏宁看着她这副狡黠调皮的模样，开口打趣：“贪心，上次的才刚吃完，就惦记下一回了。”

“谁让他家乡的东西那么好吃。”唐小西话音落下，就看到落在暮色里缓步走来的身影。

她心底一下子浮起四个字：娉婷婉约，娇艳妩媚。

林娜远远看见他们三个，明亮的眼底漾开笑意。她的眼睛比不上杨天星那样大，却是秀气的双眼皮，神 采灵动；从前偏英气的粗眉，配上一头长发，褪去几分利落，添了满满的风情。

她本就是生得好看，不然十八岁那年，也不会被坏人一眼看上。

走到近前，她的视线先轻轻扫过苏柏宁，才落回唐小西身上，轻声开口：“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唐小西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表，六点二十九分，她俏皮地笑起来：“不是你来晚啦，是我们到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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