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章

年初三，苏柏安要先行返回市里，去给岳父拜年，苏柏宁也得回市里参加同学聚会。唐小西自然跟着沈青一同动身。

苏妈妈送到门外，一年到头，一家人团聚的时光本就少，还没分开，心底已经漫上不舍。

这两天她想通了。只要儿子没明确提出和唐小西的这段关系，一切就都还没有定数，她也不必操之过急，免得伤了母子之间的感情。自家这个宝贝儿子，看着这般优秀，却是头一回谈恋爱。就拿她们本市的一个女孩来说，从初中追到进厂，至今还和苏晚莲在一起上班，可他却是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人家。大女儿都不知在自己面前，说过多少次儿子的无情。现好不容易才迎来这场初恋，他能在那么多女孩当中独独爱上唐小西，这必然是他真心喜欢的人。若是强行阻拦，只怕适得其反。

那天他贴心替大家剥虾，原来所有心思，全都是为了唐小西，果然男大不中留。

她索性打定主意，装作什么都不清楚。等过完年，就多安排条件出色的姑娘和儿子见面，或许不用她费心，过不了多久，儿子自己就移情别恋了。

她侧头看向身侧的唐小西，扬声开口：“小西，你在市里先玩两天，等到初五我们也回市里，到时候阿姨再给你做好吃的。”

苏柏宁听见母亲这番话，满眼温柔地望向唐小西，眼神像是在告诉她：你一直坚持不肯公开我们的关系，你看我妈妈待你多好。

唐小西转头看向苏妈妈，心底满是意外。按照年初一她话里的含义，她本以为苏妈妈并不赞成自己和苏柏宁在一起。就算后来没在继续那个话题，她却是依旧能察觉到，那份藏在温和之下微妙的心思。

她客气回应：“谢谢阿姨！”

“不用谢，难得你来一趟。”苏妈妈目光扫向一旁正去搬行李的儿子，又转回头，压低声音，只让唐小西一人听见，“以后你也不会再来我们家了，怕是再没机会尝到我的手艺了。”

一场没有硝烟的较量，她想用这样不动声色的方式，悄然了结。

唐小西怔在原地。

她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希望她离开苏柏宁，以后不要再踏足苏家。

她能理解一个做妈妈的心情。就之前她家乡会娶外地媳妇的男人，都是迫不得已的，不是因外貌长得太差，就是家里揭不开锅。

她自己没出来打工之前，家乡人调侃，叫她不要被外地人骗了去，她才会斩钉截铁说，绝对不会喜欢外地的人，更不会在外面谈恋爱。

可她千躲万算，终究还是逃不过命运的安排。更没有想到，她和苏柏宁之间，相差的远不止一星半点。

这一刻，她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是负气直言：我明白，以后我不会再来你家！还是硬气一点：以后就算你请我，我也不来！又或是低声恳求：阿姨，我是真心爱你的儿子，求您给我们一个机会？

“小西，上车了！”沈青见她愣神，出声唤她。

唐小西这才回过神，仓促朝苏妈妈点了点头，弯腰坐进车里。

回到市里，他们便各自分开。苏柏宁带着唐小西四处闲逛，原本说好要带她吃遍街边美食，可惜很多店铺过年歇业关门，心愿暂时没法实现。

两人手牵着手，漫步在清州街头。

看到一个卖冰糖葫芦的小贩，苏柏宁问她要不要？

唐小西点点头，苏柏宁买下一串。

“你不要？”唐小西看着手里的串串。

“肯定很酸，我们男孩子都不喜欢吃。”苏柏宁直说。

唐小西咬了一口，外层的糖壳果然压不住内里的酸劲，真的酸掉牙。

好不容易吃完一颗，看着竹签上还有四颗，她调皮地递到苏柏宁嘴边：“你尝一颗，真的不酸。”

苏柏宁看她刚才被酸得表情丰富，就知道这果子有多酸。他盯着竹签上剩下的四颗糖葫芦看了看，忽然动了心思，眸光带着笑：“你含到嘴里喂我，我就吃。”

唐小西瞬间脸颊发烫，连忙把糖葫芦收回来，嗔了一句：“爱吃不吃。”

“逗你的。”苏柏宁笑着握住她的手，举着糖葫芦，低头轻轻含住一颗。

果子咬破的瞬间，浓烈的酸味直冲牙床，他五官都跟着皱起来。唐小西在一旁看得开怀大笑。

苏柏宁望着她像玫瑰花瓣一般红润的唇，除夕夜那股甜蜜悸动又涌上心头。他全然忘了此刻是在大街上，抬手捧住她的脸，情不自禁吻了上去。

虽然浅吻一下就放开，可不知是糖葫芦的酸意留在唇上，还是这份突如其来的悸动，两人愣了足足一分钟，随即不约而同相视大笑。

坠入爱河的人，有时候和傻子没有分别，路过的行人，还以为这两人是疯癫了。

陈伟定的聚会酒店，距离苏柏宁家只隔几条街，步行半个多钟就到。

约定下午五点，两人抵达的时候，包厢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众人看见苏柏宁，纷纷上前打招呼。唐小西留意到，除了陈伟之外，还有四男四女。大家嘴上和苏柏宁寒暄，目光却都在问候间隙，飞快落在她身上。

从那些眼神里，她立刻明白，他们事先并不知道有她这个人。

“我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女朋友，唐小西。”苏柏宁大大方方向众人介绍。

这六个字，是唐小西第一次听。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普通的名字，有一天会和“女朋友”三个字紧紧相连。唐小西三个字立刻像被镀上一层滤镜，变得美丽动听。

“你好，大嫂！”

“你好，弟妹！”

几个男生按照年纪，热情地招呼她。

一旁几个女生表情各一，好像碍于面子，才淡淡的和唐小西打了个招呼。

唐小西一一回应：你们好。随即悄悄打量众人，在心里默默记下：阿崇，身材高大，和苏柏宁差不多身高；阿志，身形偏胖；阿峰，笑起来有酒窝；阿顾，皮肤白净。

另外几位女生，除了一位是陈伟的女朋友，其余都是苏柏宁的老同学。

唐小西想起陈伟被抢劫那晚，他提到过女朋友叫思思。

介绍的时候，看她眼底飞快闪过一丝诧异，唐小西心里暗叫不好，和苏柏宁要保密关系的事，不知道还能瞒多久了。

虽然陈伟一定会叮嘱女朋友不要外传，可这世上，哪有人能永远守得住秘密。

一边是苏妈妈并不认可自己，另一边却又要开始接受其她女人的妒忌和暗算，唐小西本是心思单纯的人，光是想想，就觉得头大。

剩下三个女孩，一位瓜子脸高挑靓丽叫谢谨之，身高约莫一米七；一位一米六五上下，苹果脸叫阿曼；还有一位身高比唐小西矮一点，五官精致，肤色偏深叫阿珍。

从她们的眼神，唐小西就能猜到，这些人或许都倾心过苏柏宁，不然不会带着赖玉琳那种复杂的目光看向她。

新年快乐！新年快乐！

众人纷纷举杯，互相送上新年祝福。

苏柏宁看向唐小西手中的酒杯，开口道：“小西不会喝酒，我替她喝。”

“那可不行！”陈伟第一个反对，他还记得上次被唐小西害得喷酒的糗事，好不容易等到这个机会，怎么肯轻易放过，“在场这么多女生，要是全都不喝，这新年聚会还有什么气氛？”

“对！”

“没错，不喝酒哪来的热闹！”

众人七嘴八舌附和起来。

“那我喝红酒吧。”唐小西知道躲不过，索性主动提出。

“红酒可以少一点，半杯红酒换一杯啤酒。”阿崇提议。

苏柏宁低声问她：“能喝一点吗？”见唐小西点头，他马上提议，“红酒也很容易醉，小西不太会喝，就三分之一杯红酒换一杯啤酒吧。”

“那就统一，想喝红酒的都按这样。”陈伟这会儿也愿意站在苏柏宁这边。

“好！”男女同学全都同意。

唐小西本不想多饮，可架不住男生们一直喊着敬大嫂、敬弟妹，就算苏柏宁执意帮她分担大半，她还是喝下了一杯多。

男同学们格外热情，和一旁几位女生的冷淡形成鲜明对比。

那几个女生凑在一起低声说笑，仿佛桌上根本没有唐小西这个人，可偶尔扫过来的飞快眼神，又让唐小西清楚，她们是刻意将她隔在圈子之外。

不过唐小西并不往心里去，她明白，自己已经拥有了她们所渴望的这份幸福，心底反倒能体谅她们。

宴席结束，众人转到隔壁歌厅继续玩乐。

刚进包间，陈伟就说要先献唱一首。他选的是谭咏麟的《还我真情》，带着几分醉意的嗓音，唱出十分激情。

他放声歌唱，几个男生在一旁给他伴舞。

当唱到那句“在各种痴恋依恋中，全是情，谁曾热爱我，还尽以爱，用真心作证”，所有人都跟着合唱。

苏柏宁也跟着一同唱，唐小西觉得，他的歌声最好听。

这时一首《千千阙歌》的伴奏响起，谢谨之拿起话筒就开唱。

她唱歌的时候，目光总不自觉瞟向苏柏宁。唐小西心里暗想，这个和苏柏宁看起来十分登对的女孩，当初怎么没有和他擦出火花。

念头刚落，她又傻傻笑起来，抬手轻拍自己脑袋，果然喝了酒脑子都慢半拍。要是他们真的走到一起，哪里还有自己的位置。

苏柏宁回头，正好看见她脸颊绯红，独自痴痴发笑。他伸出手臂，将她揽进怀里，轻声询问：“是不是喝醉了？”

“有一点。”唐小西点点头，脸颊滚烫，整个人轻飘飘的。

“靠着我，先歇一会儿。”苏柏宁温柔叮嘱。

“好。”唐小西顺从地靠在他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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