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唐小西回到宿舍，指尖还捏着那枚夹头发的发卡，翻来转去地看着。亮色的夹子上缀着一只蓝色蝴蝶结，她看着看着，就忍不住傻傻发笑，自己也说不清在笑什么，只知道心里满满都是快乐。

看完电影出来，苏柏宁顺路把她拉进一家饰品店，一眼就看中了这个发卡。

他说，这个很衬她气质——安静、清冷、可爱，又娇媚。

她当时还在心里悄悄纳闷，清冷和娇媚，怎么会是同一个意思？

可望着苏柏宁的眼神，她又觉得，自己身上何止娇媚，世间所有美好的词语，他大概都愿意往她身上放。

彭英眼尖，一把抢过发卡：“今天新买的？挺好看啊！”

“看你攥着看了半天，嘴角都快笑到耳朵根了，肯定不简单。老实交代，是不是魏东送你的？”

唐小西瞬间回神，又好气又好笑：“你这想象力也太丰富了！”

“我这还没发挥呢，真要放开想，你们都该洞房花烛了。”彭英说着，张开双手在半空画了个大大的心。

“别乱讲，我和他就是普通同事，跟你和他一样。”

“跟我一样？那怎么不是我跟他一起吃饭，反而是你们俩？”

唐小西心里一沉，立刻明白了——又是有人看见他们吃饭，开始乱传闲话了。

她本想再解释几句，余光却瞥见李子清也在宿舍。那人表面装作没在听，耳朵却竖得老高。

她和李子清本就不合，如同南极对着北极，非但不相交，还结着冰。这话要是被她传出去，指不定添油加醋成什么样子。她自己无所谓，可万一给魏东惹来麻烦，就不好了。

于是她只淡淡丢下一句：“过段时间你自然就明白了。”

苏柏宁早就把办公室和宿舍的电话都留给了她，可唐小西本就不是黏人的性格，再加上她总觉得上班时间不该打扰人。知道他晚上常常要去车间视察，她便一直没主动去找过他。

一直到周六下午，苏柏宁的电话终于先一步打了过来。

唐小西走到办公室接起，听筒里立刻传来他低沉又带着点委屈的声音：“小西，是不是我不打电话，你就从来想不起给我打一个？”

“我都开始怀疑，上个星期天那一切，是不是只是我做的一场梦。”

唐小西左右张望，见没人注意，脸颊微微发烫，轻声细语：“我只是不想打扰你上班嘛。”

“你还以为我跟在华敛厂时一样没自由？我是怕你不方便接电话，才一直等着你的消息。可这么多天了，我电话都快被我戳出个洞，也没等到你。没办法，只能麻烦你那边的文员叫你一声了。”

明明是抱怨的语气，说出来的全是思念。唐小西的心突突直跳，软声道：“那我下班过去找你。”

“今天周六，我不用去加班，我去接你。”

“不用，你上班比我累，我过去就好。”

独立惯了的唐小西，不像别的女孩子那样会撒娇，凡事总先替别人着想。

苏柏宁想了想，傍晚也没什么危险，便点头：“好，我在厂外大路口等你。”

冬天昼短，还不到六点，天就已经黑透了。大路两旁的路灯早早亮起，附近的工厂大多放假，人潮熙熙攘攘，灯光洒在人群里，像乡下赶圩一般热闹。

唐小西还没走近，就一眼看见了路口那道挺拔高大的身影，在人群里格外惹眼。

这个男人真是得天独厚，不仅生得好看，身材更是无可挑剔。简简单单一件白衬衣，外搭一件皮夹克，就足以让人移不开眼。

路过的一群群女孩子，目光都忍不住悄悄往他身上瞟，看一眼又羞红着脸飞快转开，隔一会儿又忍不住再望回来。

苏柏宁在她拐上大道的那一刻就看见了她。她骑车不快，在拥挤的人潮里熟练地左拐右绕，不多时就到了他面前。

他伸手轻轻扶住她的车头，望着她的眼神深情又热烈，一开口，便是藏不住的思念：“一个星期了，你都不来找我。小西，我们休息时间总凑不到一起，你要不要考虑来我厂里上班？”

唐小西下了车，看着他把车停好，解释道：“我一个月有三天假，都安排在星期天，这样不就等于和你三个星期能碰上？”

苏柏宁眉头微蹙：“三天？平均下来，我们一个星期连一天都见不到。”

“不是说距离产生美吗？离得远一点，反而更想念。”唐小西脱口而出。

“你当我们是牛郎织女，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一年见一次才叫美？”他有点委屈，委屈她对自己不够上心。

他如今职位高，多少女同事变着法子往他宿舍门口凑，文员、组长、助理、秘书、科文、主管、经理……各种理由各种借口。之前他每个周六都拉着罗宇一起，就是为了躲开这些纠缠。

“牛郎织女一年才见一次，那也太惨了，我才不要和你分开那么久。又不是拍电影，镜头一转就是一年，那可是三百六十五天啊。”唐小西仰着头看他，无意识地拉住他的手臂轻轻摇了摇。

这一个小动作，这一句软话，瞬间让他浑身一热。一个星期的孤单、思念和那点小小的委屈，一下子烟消云散。

他以前总觉得唐小西性子清冷，不黏人，没想到一认真起来，竟这么动人。

苏柏宁唇角扬起笑意：“那你还不来我这边？”

唐小西不是不想见他，只是从没想过要离开现在的工厂。冯经理和Freedoms待她极好，更何况，她太喜欢经理室那间独立的小空间了，安安静静，正好用来学习。

她微微心虚，低声道：“我去你厂里能做什么？”

“做什么都行。你现在的工作，在我厂里能选的职位更多。不然，你来做助理。”苏柏宁牵着她的手，往旁边的草地走去。

唐小西随口问：“助理？什么部门的助理？”

苏柏宁停下脚步，转过身，握住她另一只手，语气带着几分认真的骄傲：“当然是我的助理，经理助理，级别相当于主管，够威风吧？”

“给我这么大的官？”

“我以前不是跟你说过，以后我做什么位置，第二把交椅就给你？”

“那不是随口聊聊吗？”

“你就是什么都不放在心上。我可不是随口说的，当时那么说，是真心的。”昏暗中，苏柏宁的眼眸亮得醉人。

唐小西的眼眶瞬间蒙上一层薄雾：“我当时也觉得你是真心的，可那只是聊天。现在你真的要给我这么高的职位，我还是好感动。”

苏柏宁微微弯腰，深邃的眼眸与她对视，一字一句：“我不要你感动，我只想天天看到你，想你在我身边。”

就是这一句——我不要你感动，我只想天天看到你，瞬间击溃了她的心防。

她在莲古厂过得实在太自在了。一个星期里，只有冯经理和Freedoms上来的两天稍忙，其余时间，她可以安心听英语、画图、看杂志、读书、写作。来到这个厂，她好像一下子多了许多爱好，再也不用偷偷摸摸看书，不用左顾右盼担惊受怕。经理室的小空间，永远不会有人来打扰，她可以全心全意做自己喜欢的事。

尤其是Freedoms，两人相处得如同姐妹。知道她有冯经理送的CD机学英语，Freedoms又特意送了一台更小的磁带机，方便她出门坐车时放在小包里随身携带。

她耐心教她发音，教她怎么更快更好地学好英语，唐小西如今英语进步这么快，大半都是她的功劳。

而且这个小办公室，任凭朱玉贤怎么想方设法，也不敢进来撒野，最多只敢在宿舍里狐假虎威。

闹了这么久，唐小西始终不闻不问、不悲不躁。朱玉贤渐渐也疲惫了，不管是金钱还是精力，都撑不住了，从每天请客，到两三天一次，如今五六天都没了动静。

可此刻，被苏柏宁这句真情的话戳中，她的心彻底软了。

她清楚，一旦离开，或许再也遇不到对她这么好的冯经理和Freedoms，再也找不到这么适合学习成长的环境。

可是人这一生，总要有所取舍。

她望着苏柏宁好看的眉眼，声音轻轻，却异常坚定：“好，那我下个星期就辞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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