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穿梭舱的颤栗启程

舱门合拢的瞬间，李昀锐的肩膀撞上控制台边缘，金属冷得刺骨。他没管，双手被铐着，只能用肘部压住主控杆，指节绷得发白。孟子义半个身子扑在舱门内侧，膝盖顶着门缝，鞋底在地板上磨出刺耳声响。设备嗡鸣声越来越响，像一头被强行唤醒的野兽在喉咙里低吼。

“能量回路不稳。”她头也不回，声音压得很低，“再撑五秒，不然我们会被甩进时空夹层。”

李昀锐没应声，只是把身体重量全压在操纵杆上。屏幕上的坐标数字疯狂跳动，1932几个字符时隐时现。警报灯红得发黑，滴滴声密集得像催命符。他盯着那行字，脑子里全是刚才爆炸的方向——张警官还在那里。

“别分心。”孟子义突然开口，手肘往后一顶，撞在他肋骨上，“你死了，谁替我画通缉令？”

他扯了下嘴角，没笑出来。舱体猛地一震，两人同时失去平衡，孟子义整个人砸在操控面板上，额头磕出闷响。她没叫疼，反手抓住李昀锐的手腕，把他往自己这边拽。“压住！别松手！”

设备发出尖锐啸叫，仪表盘爆出一串火花，有几颗溅到李昀锐手背上，烫出红痕。他咬紧牙关，把操纵杆往怀里死命带。孟子义腾出一只手拍打控制面板侧面的应急开关，指甲劈了也没停。

“他们烧实验室不是为了销毁证据。”她喘着气说，“是想逼我们现身。”

李昀锐终于开口：“为什么选现在？”

“因为‘样本’回来了。”她指了指自己胸口，“他们知道我会来，也知道你会跟我来。”

舱体又是一阵剧烈抖动，这次连地板都在起伏。李昀锐脚下打滑，差点跪倒，被孟子义一把捞住腰带拽回来。两人贴得太近，呼吸交错，他闻到她发丝上有股淡淡的机油味，混着汗。

“匹配度100%那事，”他低声问，“你早知道？”

“不知道。”她答得干脆，“但我猜到了。从看到坐标那一刻起。”

屏幕突然稳定下来，1932几个字清晰浮现。舱内灯光由白转蓝，扫描器无声扫过两人身体，在孟子义手腕处停留了一瞬。她低头看了眼，没躲。

“权限验证通过。”机械音响起，“神经同步波确认绑定个体：MZY-737。启动最终跃迁程序。”

李昀锐猛地抬头：“什么绑定？”

“别问。”她打断他，手指飞快在面板上敲击，“现在问这个，不如想想落地后怎么活命。”

舱壁开始扭曲，像被无形的手揉捏。李昀锐感到胃里翻腾，视野边缘出现重影。他强忍不适，盯着前方逐渐成型的光幕——那是出口，也是入口。

光幕中浮现出一片燃烧的建筑轮廓，火舌舔舐窗框，浓烟滚滚。有人影在火场边缘奔跑，手里提着油桶。其中一人忽然停下，抬头望向天空，仿佛能穿透时空看见他们。

“是他们。”孟子义声音发冷，“动作比我们预估的还快。”

李昀锐眯起眼：“他们在等我们。”

“那就让他们等等。”她猛地拍下最后一个按钮，“落地前先送份见面礼。”

穿梭舱剧烈前冲，失重感袭来。李昀锐被惯性甩向舱壁，孟子义扑过来垫在他身下，手肘撞上金属板发出闷响。他想拉她起来，却被她按住肩膀。

“别动。”她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火场影像，“三、二——”

话音未落，舱体撕裂空气，一头扎进光幕。灼热气浪扑面而来，夹杂着木料爆裂声和人声嘶喊。穿梭舱外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多处装甲片剥落，露出内部线路。

“舱门要开了！”李昀锐吼道。

“让它开！”孟子义反手抽出匕首，刀尖插进门缝，“落地瞬间踹出去，给他们制造点混乱。”

火光已近在咫尺，热浪烤得人脸皮发紧。李昀锐数着心跳，在舱体接触地面的刹那抬脚猛踹。金属门板应声飞出，砸进前方火堆，火星四溅。浓烟灌入舱内，呛得人睁不开眼。

孟子义第一个滚出舱门，落地时顺势翻滚卸力，起身时匕首已横在胸前。李昀锐紧随其后，镣铐在火光下泛着冷光。他环顾四周，确认方位——槐花巷第七户，祖父笔记里的实验室，此刻正被烈焰吞噬。

“东侧楼梯还能用。”孟子义指向火场左侧，“二楼档案室，他们还没烧到那里。”

李昀锐点头，两人猫腰冲向建筑。途中经过一具倒地的尸体，手里还攥着打火机。孟子义瞥了一眼，脚步没停。

“认识？”李昀锐问。

“不认识。”她答，“但衣服是时空管理局后勤组的制式。”

李昀锐心头一沉。这意味着对方不仅渗透了现代警局，连时空管理局内部也有他们的人。

楼梯在火焰炙烤下发出噼啪声，踩上去摇摇欲坠。孟子义打头阵，匕首挑开挡路的燃烧木梁。李昀锐跟在后面，时刻注意头顶坠物。二楼走廊已被浓烟笼罩，能见度不足三米。

“档案室在尽头。”孟子义咳嗽着说，“门上有密码锁，我记得组合。”

“你祖父教的？”

“我自己偷看来的。”她咧嘴一笑，笑容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锋利。

密码锁面板被烟熏得发黑，孟子义抹开灰烬，快速输入六位数字。锁芯转动声被火场噪音掩盖，门却纹丝不动。

“断电了。”她皱眉，“得手动撬。”

李昀锐上前，用镣铐链缠住门把手，双脚蹬墙发力。金属扭曲声刺耳，门框螺丝一颗颗崩飞。就在门缝扩大的瞬间，走廊另一端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人。

“快！”李昀锐低喝。

孟子义闪身挤进门缝，李昀锐紧随其后。门在身后轰然闭合，隔绝了追兵的脚步声。室内漆黑一片，只有门缝透进的火光勾勒出成排档案柜的轮廓。

“找实验日志。”孟子义摸黑前行，“特别是关于生物样本采集的部分。”

李昀锐靠墙站立，透过门缝观察外间动静。追兵的脚步声停在门外，接着是低声交谈。他屏住呼吸，听不清内容，但能判断至少有三人。

“找到了。”孟子义的声音从房间深处传来，带着压抑的兴奋，“1932年4月15日，样本MZY-737首次提取记录。”

李昀锐回头：“写什么？”

“写着……”她顿了顿，“‘受体对时空扰动呈现异常适应性，建议列为优先观测对象’。”

门外突然安静。接着是金属碰撞声——他们在撬门。

“还有别的吗？”李昀锐压低嗓音。

“有。”孟子义翻动纸页，“最后一条备注：‘若样本在七十二小时内未返回原时空，启动清除程序’。”

李昀锐愣住：“清除？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她合上文件夹，“杀掉我。”

门板传来巨响，有人在撞门。木屑簌簌掉落，门框开始变形。

“为什么？”李昀锐追问。

“因为我是错误。”她把文件塞进外套内袋，拔出匕首，“一个不该存在的变量。”

门被撞开一道缝隙，火光涌入。孟子义没有躲，反而迎着光走去。李昀锐想拉她，被她甩开手。

“你干什么？”他急道。

“引开他们。”她头也不回，“你趁机找其他线索。记住，别信任何人——包括我。”

门被彻底撞开，三个黑衣人持械冲入。孟子义旋身挥刀，寒光闪过，最前面那人捂喉后退。剩下两人包抄上来，她且战且退，故意把战斗引向窗口方向。

李昀锐躲在档案柜后，看着她的背影在火光中腾挪闪避。某个瞬间，她回头与他对视一眼，嘴唇微动，无声说了三个字。

他看懂了。

“活下去。”

然后她撞破窗户，纵身跃入火海。追兵紧随其后，身影消失在浓烟中。

李昀锐独自站在档案室中央，四周火势渐大。他低头看向手中不知何时攥住的一张纸——是从孟子义刚翻过的文件夹里飘落的。上面只有一行打印字：

“清除程序执行者：李昀锐。”

署名处盖着时空管理局的钢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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