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1932年槐花巷第七户

孟子义在通风管道里握紧那部老式手机，金属格栅硌得她掌心生疼。管道下方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通讯器的静电噪音，她屏住呼吸，直到那些声音逐渐远去。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那条"1932年槐花巷第七户"的信息像烙印般刻在视网膜上。

她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在管道中爬行，金属接缝处的灰尘簌簌落下。拐过三个弯后，她推开一处松动的格栅，跳进空无一人的档案室。窗外的天色已经泛白，警局后巷停着几辆黑色越野车，车顶的天线还在缓缓转动。

槐花巷在佗城的老城区，离警局不过两条街的距离。孟子义把头发挽成髻，套上挂在走廊的保洁外套，推着清洁车走出侧门时，站岗的人只是扫了她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第七户的木门比记忆中还破旧些，门板上槐花的刻痕被岁月磨得浅淡。她推门的动作很轻，门轴却还是发出了刺耳的吱呀声。

堂屋里的摆设让她愣在原地。八仙桌、条案、太师椅，连墙上挂着的黄历都和她1932年家里的布置一模一样。空气中飘着新鲜的槐花香气，那是母亲每年春天都会做的槐花饼的味道。

摇篮就在堂屋正中，红色的缎面襁褓里躺着个熟睡的婴孩。孟子义走近时看见孩子右眼下的浅褐色小痣，和她照片上的位置分毫不差。墙上的全家福里，穿着长袍的年轻男子抱着女婴站在槐树下，那眉眼确实像极了李昀锐。

皮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从巷口传来，一声接一声，不紧不慢地朝着这边靠近。孟子义抱起摇篮里的孩子，手指碰到襁褓时发现里面藏着张字条："地窖。"

她掀开桌布，果然看见地上的活板门。抱着孩子钻下去时，皮鞋声正好停在门外。地窖里堆着不少麻袋，散发着陈年谷物的气味。怀里的婴孩动了动，咂着嘴像是要醒，她连忙轻轻拍着襁褓。

活板门被掀开一条缝，光线漏进来几分。那双皮鞋的主人在堂屋里踱步，手指划过桌面时带起细微的摩擦声。孟子义透过缝隙看见黑色裤脚和锃亮的鞋尖，来人弯腰从摇篮里捡起什么——是她刚才匆忙间掉落的手机。

手机屏幕亮起的光映出来人的下半张脸，嘴角有颗明显的黑痣。他对着电话那头说话时声音压得很低："媒介体已经接触初始节点，同步率正在提升。"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男人轻笑一声："放心，李守诚的孙子也在控制中。时空管理局当年没能阻止的，现在更不可能。"

婴孩突然哭出声来，在地窖里显得格外响亮。上面的脚步声顿了一下，随即朝着活板门走来。孟子义后退时撞到身后的麻袋，不知道触动了什么机关，墙壁突然翻转将她带进另一条通道。

黑暗的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她抱着孩子摸索前行，听见后面活板门被彻底掀开的声响。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恼怒："通知槐花巷所有点位，目标带着初始媒介往二号通道去了。"

通道尽头是间密室，墙上挂满了照片和数据图。最显眼的位置贴着张时空管理局的旧档案，照片上的李守诚穿着民国时期的制服，胸前别着徽章。下面的批注写着："初代监察者，负责媒介体觉醒计划。"

另一张图表画着基因序列比对，孟子义和那个叫MZ-07的实验体数据完全重叠。红色标注显示"同步率临界值突破后可持续接收跨时空信息"。

怀里的孩子不知何时醒了，睁着黑亮的眼睛看她，小手抓住她一缕头发。密室另一头传来机关转动的声响，孟子义闪身躲进资料柜后的阴影里。

进来的是个穿着连帽衫的人，身形和实验室爆炸前消失的那个一模一样。他径直走到墙边，按下隐藏的开关。整面墙变成显示屏，上面流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槐花巷节点激活百分之八十。"连帽衫对着通讯器说话，"建议提前收网。"

通讯器里传出变调的声音："等媒介体同步率达到百分之九十五。李昀锐那边怎么样了？"

"还在控制中。他祖父留下的密钥已经破解到第三层，很快就能拿到时空管理局的完整权限。"

显示屏突然闪烁红光，跳出警告提示："检测到非法访问。"连帽衫猛地转身，目光扫过资料柜。孟子义捂住孩子的嘴，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黑暗中格外响亮。

脚步声在柜门前停住，一只手伸进来就要拉开柜门。外面突然传来巨响，连帽衫动作一顿，快步朝门外走去。

密室里恢复寂静后，孟子义抱着孩子走出来。显示屏还亮着，某个窗口正在播放实时监控——李昀锐被关在间白色房间里，手上戴着特制镣铐。他抬头看向摄像头时，目光似乎穿透屏幕与她相遇。

孩子突然咯咯笑起来，小手拍打着键盘。显示屏切换画面，出现1932年的槐花巷全景图。每个院落都标着数字编号，第七户的位置闪着刺眼的红光。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未知号码发来新信息："你怀里抱着的是过去的自己，或者说是某个时空切片。放下她，否则两个时空的孟子义会开始相互湮灭。"

怀中的婴孩突然开始透明，她能透过襁褓看见自己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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