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K粉与星空

张野的生日聚会，租在城郊一个废弃家具厂隔出的简陋套间里。空气浑浊得像一块拧不出水的抹布，混杂着劣质香烟、汗臭、酒精和某种甜腻到发齁的香精气味。重金属音乐狂暴地撞击着墙壁，震得地板上的空酒瓶微微颤抖。

林默缩在角落一张破旧的绒布沙发里，感觉自己和这里格格不入，却又像被磁铁吸住的铁屑，无处可逃。他是被张野半拉半拽拖来的，对方咧着嘴笑：“默哥，别老绷着，带你见见世面，好好‘放松’一下！”

所谓的“放松”，此刻正赤裸裸地展现在房间中央。几张破茶几拼在一起，上面摊开着锡纸、打火机、剪断的吸管，还有几小堆刺眼的白色粉末。几个头发染得花里胡哨的男女围在那里，脑袋凑在一起，像一群正在啄食的变异鸟类，发出兴奋又诡异的嬉笑声。

一个穿着紧身黑背心、胳膊上纹着蝎子的家伙抬起头，视线越过缭绕的青烟，精准地捕捉到了林默的不安。他是辉哥的一个手下，叫阿豹。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冲林默勾了勾手指。

“嘿，那个学生仔，过来。野子说你最近‘心情不好’？来两口，啥烦恼都没了，保证你爽上天。”

林默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往后靠，脊背抵住了冰冷粗糙的墙面。他知道那是什么。比之前偷偷试过的止咳水、比大麻更厉害的东西。他喉咙发干，胃里一阵翻搅。

张野凑过来，搂住他的肩膀，酒气喷在他脸上：“默哥，给豹哥个面子，大家都玩，就你杵着，多扫兴？试试嘛，就一口，感觉不对就停。”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热情”，眼神里却有种林默看不懂的、急于把他拖下水的迫切。

抗拒的话堵在喉咙口。他看着周围那些模糊而亢奋的脸孔，感觉自己像被围猎的猎物。父亲的咆哮、母亲的眼泪、房间里那个冰冷的摄像头……这些画面碎片一样闪过，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也许……也许他们说的是对的？也许这种“爽”真的能彻底淹没那些痛苦？

一种破罐破摔的绝望，混合着扭曲的好奇和一丝被群体接纳的渴望，像毒藤一样缠住了他。

他几乎是挪过去的。脚步虚浮。

阿豹熟练地用卡片刮起一小撮白色粉末，分成两条，将一根剪短的吸管塞到林默冰冷僵硬的手指间。

“对嘛，这才像话。来，鼻子凑近，一口气吸进去。慢点，别浪费了。”阿豹的声音带着蛊惑。

林默闭上眼睛，像是奔赴刑场，又像是拥抱某种解脱。他弯下腰，冰冷的吸管凑近鼻孔，猛地一吸。

一股强烈的、难以形容的化学刺激性气味瞬间冲上鼻腔，直冲天灵盖！紧接着，一股麻木感迅速蔓延开来，喉咙像被堵住。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鼻涕一起涌出，样子狼狈不堪。

周围爆发出哄堂大笑。

但几秒钟后，笑声变得遥远、扭曲，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世界开始旋转、变形。天花板上的污渍和裂纹突然活了过来，疯狂地延伸、交织，最后“哗啦”一声——在他迷幻的视觉里——彻底裂开！

那不是黑暗，而是无垠的、璀璨到令人心悸的星空。星河奔涌，星辰爆炸，瑰丽得近乎恐怖。他感觉自己被抛出了躯壳，正向着那片冰冷的、燃烧的深渊无限坠落。一种虚假的宏大和渺小感同时攫住了他。

“看见了吧？牛逼不？”有人拍着他的脸，触感隔着一层棉花。

他想说话，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怪声。身体完全不听使唤，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抽搐。胃部猛地收紧，他“哇”地一声吐了出来，秽物溅了自己一身也溅到了茶几上。

恶心和眩晕感如同海啸将他淹没。他瘫软在地板上，像一滩烂泥，身体还在不停地轻微抽动。

“操！真他妈废物！”阿豹嫌弃地骂了一句，却带着兴奋。

混乱中，他感觉到有人用冰冷的手机镜头对准了他扭曲的脸、污秽的衣服、抽搐的身体。闪光灯刺得他睁不开眼。

“来来来，给林大学霸留个纪念！看看这爽翻天的样子！”张野的声音变得尖利而残忍，带着一种报复式的快感。原来所谓的“兄弟情谊”，所谓的“带你见世面”，不过是为了获取这一刻羞辱他的权力，并将此作为某种“投名状”或把柄。

林默想挣扎，想捂住脸，但四肢沉重得如同灌铅。只能任由那镜头像贪婪的眼睛，记录下他所有的丑陋和不堪。耻辱感比呕吐物更灼热地烧灼着他的内脏。

不知过了多久，幻象渐渐消退，身体的失控感稍缓，留下的是巨大的空虚和生理上的极度不适。他瘫在地上，像一条离水的鱼，艰难地喘息。

门被推开，一个身影挡住了门外昏暗的光线。

音乐不知道被谁调小了。房间里嬉笑的声音也瞬间低了下去。

来人个子不高，穿着甚至有些普通，但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气场瞬间掌控了房间。是辉哥。他扫了一眼狼藉的现场，目光在林默身上停留了一秒，那双眼睛像两口深井，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估量和漠然。

“玩够了？”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噤声。

阿豹立刻换上谄媚的表情，凑过去低声说了几句。

辉哥点点头，没再看林默，仿佛他只是地上的一件垃圾。他伸出手指敲了敲茶几面。

“场子费，酒水钱，还有‘快乐’的钱，结一下。张野，是你组的局，找你收。”

张野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变得煞白，手忙脚乱地掏钱，数额显然不够，他焦急地看向其他人凑钱。

辉哥面无表情地收下，最后，目光再次掠过地上渐渐恢复意识的林默，像是随口一提。

“视频拍清楚点。年轻人第一次，总是值得纪念的。”

这句话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林默的心口。他彻底明白了，从踏入这个门开始，他就已经踩进了精心布置的泥沼。那短暂的、恐怖的“星空”之后，是更深、更黑暗的坠落。而那份“纪念品”，将成为永远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闭上眼睛，感觉最后一丝力气也耗尽了。鼻腔里还残留着那化学品的甜腻恶臭，混合着呕吐物的酸腐气，构成他地狱初体验的味道。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