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源头之战

巷子深处的寂静裹着凉意，比闹市的喧嚣更让人警觉。陆川推着木质小吃车，没有返回那个临时的廉价旅馆。

味食代理阴冷的眼神是个明确的信号——被找到只是时间问题。

他在老城区蛛网般的窄巷里穿梭许久，最终找到一个僻静的废弃小院角落，把车仔细藏好。

天还没亮透，他就动身了。

目的地不是昨天的街角，而是城市边缘——城南农贸批发市场。

他得在早市散场前赶到。

市场里混杂着生鲜和腐烂菜叶的气味，人声鼎沸。

他绕过人群，径直走向禽蛋区，在一个摊位大却没什么顾客的老农面前停下。

老农的鸡蛋装在粗糙藤筐里，大小不一，不少还沾着草屑和斑点，与旁边那些包装光鲜、个头均匀的“品牌蛋”形成鲜明对比。

“老乡，这蛋怎么卖？”

陆川蹲下身，拿起一枚看了看。

老农抬起头，脸上深刻的皱纹里带着疲惫：

“便宜，三块五一斤。自家散养的鸡，满山跑，吃虫子野菜长的……就是模样丑，没人要了。”

他朝那些精美包装盒努努嘴，“都爱买那种，说是……标准。”

陆川随手磕开一枚蛋在小碗里。

蛋清浓稠透亮，蛋黄饱满橙红，稳稳立着，散发出强烈的生机气息。

“我要三十斤。往后你家的蛋，产出多少，我全要了。”

老农怔住了，难以置信：

“三十斤？小伙子，你要这么多丑蛋做啥？”

“炒饭。”

陆川言简意赅，“味道正。”

他付了定金，刚和老农约定好后续交货细节，手机就剧烈震动起来。

一条未知号码的短信，里面是个论坛链接。

点开，加粗的血红色标题刺入眼帘：

“惊爆！网红炒饭摊黑幕曝光！地沟油炼制现场直击！”

帖子内容极尽煽动，配着几张模糊不清、污水横流的作坊照片，文字直指昨天引发围观的路边摊。

下方的回复已是滔天洪水，充斥着愤怒的辱骂和失望的质疑。

发信人匿迹于未知号码之后，但陆川几乎能透过屏幕，嗅到那端西装革履间散发的冰冷傲慢。

来得真快。

他没有回复短信，也没有去论坛那片喧嚣的海洋里徒劳辩解。

在汹涌的情绪面前，任何辩白都苍白无力。

他只是沉默地开启手机直播功能，没有预告，没有美颜滤镜，镜头直接对准老农饱经风霜的脸和那一筐“难登大雅之堂”的鸡蛋。

“我是昨天那个卖炒饭的。”

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平静得近乎淡漠，“有人说，我用的是地沟油。”

直播间先是零星涌入几人，随即几十、上百……弹幕瞬间被“骗子！”“退钱！”的狂潮吞没。

陆川无视滚动的谩骂，将镜头转向老农：

“这位是张伯，在城南市场卖蛋。我的鸡蛋，全来自他家散养的鸡。”

镜头推近，特写下，鸡蛋壳上的草屑和细微痕迹无所遁形。

老农面对镜头手足无措，粗糙的手相互搓着，带着浓重口音：

“啊……是，是俺家的鸡，满山跑，吃活食儿的，蛋是好看，可香哩……这小伙子是实诚人……”

弹幕的风向开始变化。

【这蛋看着是真土】

【老伯不像假的】

【地沟油和鸡蛋有啥关系？转移话题？】

陆川端起那碗生蛋液，将浓稠的蛋清和挺立的蛋黄展示给镜头。

“油，我也可以用最贵的桶装油，拍给你们看。”

他话锋一转，“但我觉得没必要。因为只有自己的东西从根上就脏透了的人，才会用最脏的心思想别人。”

这话像投入深水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 【他在暗指味食？】

【卧槽？！直接点名？】

【这老板有点刚啊！】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制服的身影挤进镜头。

是秦岚。

她表情依旧冷峻，但看向陆川的眼神比昨日复杂。

她亮出证件：

“市场管理局。接到举报，核查你的食材来源。”

她的出现，瞬间将直播间情绪引爆。

弹幕疯狂滚动。

【官方来了！】

【抓现场？！】

【这下完了！】

陆川却异常镇定，将镜头对准秦岚和那些鸡蛋：

“正好。秦队长，请您当场验看。这些鸡蛋，是否有问题。”

秦岚一丝不苟地执行程序：

检查进货记录，随机取样检视鸡蛋外观、气味。

最终，她面向镜头，尽管语气官方，却给出清晰结论：“经初步核查，这批禽蛋来源清晰，新鲜度符合食用标准。目前未发现使用地沟油的迹象。”

这番话犹如定心丸，瞬间扭转舆论。

【官方辟谣了！】

【打脸！爽！】

【刚才骂人的出来道歉！】

秦岚说完，目光深沉地看了陆川一眼，声音压低：

“你惹上的麻烦不小，自己当心。”

旋即转身离去。

她仍未应允他街头摆摊，但这次公开的查验与结论，已是无声的背书。

直播结束。

陆川看着屏幕上汹涌的支持言论，沉声道：“味道，骗不了人。

根子干净，东西才干净。

明天，老地方，蛋炒饭，照旧。”

周围几个原本看热闹的商户，眼神已彻底改变。

老农张伯激动地抓住他的胳膊：“小伙子……谢、谢谢你啊……”

陆川明白，味食的第一波攻势被他硬生生挡了回去。

但他更深知，对于那个庞然大物而言，碾死他依旧像碾死一只蚂蚁。

他必须更快地扎根，找到庇护，或者让自己变得足够坚硬。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嘈杂的市场，投向城市天际线处味食集团高耸入云的巨大Logo。

然后，他推起车，走向粮油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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