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练气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顺坦多了。

张净踩在没过脚踝的积雪里，步子轻得像羽毛扫过地面，脚底板几乎不沾雪。

丹田那团暖烘烘的气随着步伐轻轻晃，像揣了个小暖炉，把山风里的寒气都挡在了身外。

雪色长发在风里扬着，与周遭白茫茫的山林映在一起，倒像个从冰雪里走出来的精怪，透着股清冽的野气。

走到半山腰，一片密松林里藏着个山洞。洞口缠着老藤，藤叶枯了大半，遮得严严实实。

换作从前的他绝难察觉，但此刻五感被妖力淬得敏锐，隔着老远就嗅到了里头干燥的松香。

拨开藤蔓钻进去，山洞不算深，却干爽得很。

角落里堆着层厚厚的松针，软乎乎的，瞧着像是哪只熊瞎子过冬的窝，此刻倒成了现成的落脚处。

张净摸了摸石壁，确认没什么野兽留下的腥气，便决定在此歇脚。

他拾了些枯枝堆在洞口，打火石擦出火星，没多久就升起堆篝火。

跳动的火苗舔着柴薪，噼啪声里，山洞里的阴冷被驱散，连带着他紧绷的神经也松了些。

靠在洞壁上，望着那片跳动的橘红，阿竹的小脸忽然浮现在眼前。

不知她此刻在青云宗怎么样了？有没有开始学那些飞天的本事？清虚那老道会不会苛待她？

一想到阿竹，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推着，冒出股劲来。

得快点变强，强到能踏碎山门也不怕，才能早点把她接回来。

他下意识摸向怀里，那本泛黄的《基础炼气诀》还在，边角被体温焐得有些软。

先前忙着赶路求生，压根没功夫细看，如今总算有了空闲，正好琢磨琢磨。

借着篝火的光翻开册子，粗糙的纸页上，毛笔字写得古朴苍劲，带着点淡淡的松烟墨香。

开篇讲的是修仙的底子——说天地间飘着种叫“灵气”的东西，修仙者就是吸这东西淬体，一步步往上爬。

再往下翻，是套基础的吐纳法子，教怎么感应灵气、吸进体内化成自己的真气。

册子上特意标了，初学时意识里会冒出点微光，那叫“气感”，是踏入修行的头一步。

“气感？光点？”张净忽然愣住。

他猛地想起昏迷时那片无边黑暗里的光——微弱，却暖得像阿竹递来的米汤，勾着他的意识往前扑，最后一头扎了进去。

难道那就是所谓的气感？

这念头让他心口一跳，又惊又喜。

他一直以为自己真是清虚说的“资质低劣”，没修仙的命，却没想昏迷时竟已摸到了门？那老道难道是骗他的？

心里泛起点疑，却很快被按了下去。

管他呢，有气感，有这本册子，就有试的机会，这就够了。

按捺住激动，继续往下看。

册子上写得细，连盘膝的姿势、呼吸的快慢都标得明明白白。

要心无杂念，吸气时像吞云，把周遭灵气都拢过来；呼气时像吐雾，将体内浊气排干净，再引着灵气顺着经脉往丹田走。

张净依着法子盘膝坐好，腰背挺得笔直。

闭上眼睛，试着把脑子里的杂七杂八赶出去，只留一片空。

起初什么也没感觉到，耳边只有柴火噼啪，鼻息里满是松烟味。

他没急，按册子上的节奏调整呼吸——吸气，绵长如深谷回音；呼气，缓慢似流水漫滩。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耐心快磨没时，指尖忽然触到一丝凉意。

不是山洞里的阴寒，是种活泛的凉，像初春融雪时渗进石缝的水，带着点清冽的气，又像林间掠过的风，裹着草木的腥甜。

张净心里一喜，知道这便是灵气了。

他连忙凝神，想按法子把这丝灵气吸进来，可那灵气却活泛得像林间窜的松鼠，绕着他的指尖打转，偏不肯往他皮肉里钻。

试了几次都落了空，指尖只剩点转瞬即逝的凉。

他想起册子上的话，“心无杂念，顺其自然”。

便不再刻意去抓，只专注于呼吸，感受着周身的动静——柴火快燃尽了，发出细碎的爆裂声；

洞外的山风裹着雪粒，打在藤蔓上沙沙响；

还有些更细微的动静，像是松针落在雪上的轻响，甚至地底虫蚁爬过的窸窣……

意识越来越静，周围的灵气也仿佛活了过来。

他“看”到无数细碎的光点，像萤火虫似的，在篝火边跳，在洞角里藏，甚至在他的发梢上落。

而意识深处，那点亮光又冒了出来，比在黑暗里瞧着更清，暖得像颗小太阳。

“就是现在。”

张净心念一动，顺着吐纳的节奏，轻轻“引”了一下。

这一次，那些光点像是被磁石吸住，纷纷往他身上涌。

它们穿过皮肤，钻进经脉，起初走得慢，像淌过石子路的溪水，带着点滞涩。

可随着更多灵气涌进来，经脉被一点点润开、撑宽，那股气渐渐顺了，像汇成了条小溪，哗啦啦朝着丹田奔去。

丹田那团原本就暖烘烘的气，被这股新灵气一冲，顿时涨了圈，转得也快了，暖意在四肢百骸里漫开，舒服得让人想叹气。

他一遍遍重复着吐纳，任由灵气顺着经脉流转、汇入丹田。

篝火渐渐熄了，只剩堆通红的炭火，映得洞壁暖融融的。洞外的天色由黑转灰，又透出鱼肚白，一缕晨曦顺着藤蔓的缝隙钻进来，落在他雪色的发上，亮得像撒了层碎金。

张净缓缓睁眼，眸子里闪过道银亮的光。抬手握拳，能清晰感觉到股气在掌心里转，虽弱，却真真切切——比昨日刚醒时，身子里的劲又足了几分。

丹田那团气也凝实了些，转起来愈发顺畅。

“原来这就是修炼。”他低声笑了，眼里带着点少年人的雀跃。

没想到头回练就能有这效果。

想来是那妖狼的妖力不仅重塑了他的身子，还把经脉也冲开了，反倒让他得了份远超常人的底子。

清虚说他资质低劣？怕不是故意蒙他。

但他也没太得意。

《基础炼气诀》终究是最粗浅的东西，这点进步，在真正的修仙者眼里，恐怕连入门都算不上。

路还长着呢。

把册子揣回怀里，张净走出山洞。晨阳洒在身上，暖得人骨头都酥了。

山林里飘着层薄雾，空气润得很，吸一口满是草木的清甜味——那是浓得化不开的灵气。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里的气跟着轻轻动，像在呼应天地间的灵。

心里头的劲儿又足了，抬头望向青云宗的方向，银眸里亮得很。

阿竹，等着。

我很快就去找你。

拍了拍身上的雪，他转身往林深处走。

得寻些吃的，找些能用的东西，尽快把力气提上去。

晨光里，他的身影越走越远，雪色长发在风里飘着，像一道劈开晨雾的光。

新的一天开始了，他的修仙路，也才算真正起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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