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违心话

苏青再次见到温言已经是两天之后，后者打电话过来让苏青等她一块儿去鑫泰。　　这次同学聚会的地点设在了鑫泰，本市最大的酒店。　　温言把车开到了苏青家小区的楼下，车窗降下，露出那张笑容灿烂的脸。　　她热情地给刚上车的苏青一个大大的拥抱，拖长尾音，“可想死我了～青姐。”　　苏青有些嫌弃地推开这只八爪鱼，清了清嗓子，“快走吧，都迟到了，刚班长还在群里催。”　　小公主从不管什么迟到不迟到。温言贴满各种闪烁碎钻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敲了两下，“管他呢。美女就是要压轴登场的好伐～”　　苏青作势要去拉车门，“那你压吧，我先走了。”　　“欸欸欸，开开开，这就走好了吧。”　　聚会地点在本市最大的一家酒店，离苏青家小区有一段距离。出门晚加上路上堵车，温言如愿成为了全场压轴出场的美女。　　两人顶着众人的注视落座，苏青在饭桌下掐了温言一下，后者满不在意地咧开嘴，笑眯眯地问，“怎么样？是不是很有女明星的即视感？”　　苏青不再理她，移开视线，就这么和门口刚进来的人视线撞个正着。　　陈述尧是那种出场即中心的人，很轻易就拢聚了所有人的目光。他今天穿得很正式，西装革履，像是刚从某个会议上过来。不等他视线扫够一圈，班长就站了起来，指了指身边的空位，“述尧，这里。”　　陈述尧反应很平淡，他点了下头，朝那个空位的方向走去。　　位置就在苏青的左手边。　　她还沉浸在“冤家路窄”的感慨里，隐约听见身旁响起窸窣的落座声，听见班长热络地询问陈述尧最近工作忙不忙，却没听见温言低声在她耳边发癫——　　「“受不了了，好帅！”　　“他怎么越长越帅？”　　“我好像要变心了……”」　　被忽视的温言又扯了下她的衣角，“说话啊你。”　　苏青这才侧目，“说什么？”　　“不帅吗？”　　“一般。”　　她讲话时刻意压低了音量，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话音刚落下，她就感觉左边似乎有一道目光投了过来。　　灼灼的，不容忽视。　　苏青端起面前的水杯，吞了一大口，说违心话真让人紧张。　　人都到齐，饭局很快开始。饭桌上推杯换盏，温言因为要开车，所以她的那份都由苏青代喝了。苏青酒量不差，一圈下来也没觉得有什么不舒服，中途去洗手间碰见好些个打肿脸充胖子的男同学爬在洗手池前吐。　　她瞥了一眼，拿着包踏进一旁的女厕。对着镜子补好妆，正要出去，一道清脆的女声叫住了她。　　“苏青。”　　苏青循声转头。　　是梁洛施，她们班公认的才女。　　梁洛施一身复古花缎长裙，长发卷成好看的弧度垂在肩侧，妆容很淡。讲话时的笑容也恰到好处，礼貌又不过分热切，“好久不见，刚在饭桌上就想跟你聊聊天来着，可惜隔得太远没能如愿。”　　苏青拧开水龙头，冲掉刚刚蹭到虎口处的口红，水流声刚停止，梁洛施就自然地递来一张抽纸，苏青接过，听见她又开口，“我听说你男朋友是陈述尧亲哥哥？”　　苏青将手纸团成团扔进垃圾桶，“问这个干什么？”　　梁洛施看出她的防备，连忙解释，“我不是有意要探听你的私生活，就是想问一下，你有没有陈述尧的微信？”　　“我有事找他。”　　找陈述尧有事，他本人不就在包厢里，何必大费周章来找她要联系方式。　　苏青扯了下嘴角，“不好意思啊，我跟他关系不太好。别说微信了，面对面都说不了几句话。所以，真没有。”　　撒谎一次，第二次就变得熟练很多。　　本来也不是多熟络的关系，没必要给自己的找麻烦。　　她权当没有看见梁洛施脸上明晃晃的失落，迈开脚步，“我先回去了。”　　饭桌上又一轮的酒水较量开始，苏青把包挂在椅背上，刚坐下就听见旁边的人沉静的开口，“真喝不了，今天开车来的。”　　劝酒的人哪会那么轻易放弃，手臂抬起，从苏青脑后擦过，“人家温言不也开车来的，喝得可比你利索多了，回去找个代驾就行了。”　　苏青憋着气，朝右边的人落去一眼。已经喝得微醺的温女士，咂摸着嘴唇，无辜地看向她，“谁让你不在，我根本躲不开。”　　“那你一会儿怎么回去？真找代驾吗？”　　温言嘿嘿一笑，“当然不，男朋友说来接我，我大发慈悲给他个台阶好啦。”　　苏青于是不再开口。　　饭局结束，苏青把温言交给她姗姗来迟的男朋友后，就走去马路对面的公交站，准备拦出租。　　后半场酒喝得越发快，苏青靠着广告牌的一侧，虚虚站着，这会儿酒劲上来，头有些晕，眼神也跟着不太好使。　　竟看见面前停下的黑色轿车的车主，冲她勾手。　　都出现错觉了。　　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她摁掏出，看见陈述尧给她发来的消息。　　不是错觉。　　「正好顺路，送你。」　　酒精吞噬了一半的理智，深秋夜晚的路边，风刮得厉害。苏青眯着眼，看看屏幕又看看停在路边的车，还是走上前，拉开了车门。　　闷重的一声过后，冷冽的空气被阻隔在车外，她伸手去拉安全带，顺便对他说了今晚第一句话，“谢谢。”　　“不用。”　　陈述尧还是那副拒人**里之外的冷淡模样，苏青忽然想起刚刚在洗手间跟梁洛施的对话。梁洛施喜欢陈述尧，这在他们专业算不上什么秘密。毕竟，当初追人都追到了比赛现场。　　虽然，她实在不明白陈述尧这种除了脸毫无魅力的人有什么好喜欢的。好奇心在此刻跟着酒精一起在脑子里翻腾，苏青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我能问你个比较私人的问题吗？”　　陈述尧专注看路况，拒绝的很果断，“不能。”　　她就知道。　　“那我也要问。”苏青手压在椅背边缘，探头，“你大学时候是不是有喜欢的女生？”　　前方车主突然变道，急促的刹车让苏青身体跟着晃了晃。　　陈述尧扭头看了她一眼，“问这个做什么？”　　“我之前听班长说，你喜欢那种温柔小仙女。”　　陈述尧淡淡地回了句：“他放屁。”　　得不到想要的答案，苏青不依不饶，“不是吗？那是什么样的？”　　不知道是不是被她问烦了，陈述尧打转方向盘，把车停在了路边，沉声：“一定要知道吗？”　　苏青一愣，好像也没有一定要怎么样。但话已经说到这里，她还是点了头。　　陈述尧抬眸，黑白分明的眼睛，直视她，“你这样的。”　　苏青安静了，她感觉自己心脏似乎出现了错位，跳得像失去控制的鼓点。　　她吞了吞口水，手指在皮质的背面无意识抓了抓，而后听见他补充，“首先排除。”　　“那是你没品。”　　这下酒彻底醒了。　　陈述尧看着她，笑了。　　他不常对她笑，所以此刻苏青没有看懂他嘴角弯起的弧度里是什么意思。　　得逞还是其他。　　“还想问什么？”　　苏青在心里骂了句神经病，然后扯出个假笑，“想快点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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