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紫金寒芒沉入女婴单薄背脊,针尾微颤不休,如同垂死脉搏最后的悸动。死寂的考场上,几百双眼睛如同钩锁,死死钉在高台上那个单薄的白色身影上。寒气混杂着绝望的铁锈味,从每个人的脚底板向上爬。承恩公夫人瘫在冰冷的青石地面,忘了嚎哭,布满血丝的眼中只剩下孤注一掷的死寂。
嗡——
一声极其微弱、近乎幻觉的气音从襁褓中传来!女婴青紫僵直的右手小指,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唔……”更微弱的、如同受伤幼兽的**随后挤出喉咙。
“动了!动了!” 离得最近的赵院判失声惊呼!老迈浑浊的眼睛瞬间爆发出绝处逢生的光!他扑上前,颤抖的手指迅疾搭上女婴脖颈。那几近断绝的微息之下,一丝游魂般的脉动艰难地搏动起来,虽弱如风中游丝,却顽强地持续着!
“快!足三里、涌泉!” 沈清焰低喝一声,那声音像是淬过冰渣,带着不容置喙的穿透力。她双手平摊,没有用太医院递来的备用金针,只垂眸,捻住了指间最后两根细如毫芒的紫金针!
这一刻,她就是风暴眼!是垂天之光的利刃!那从容捻针的姿态,如同神祇拨弄命运的死生之弦!
就在她指尖凝力,针尖即将刺向女婴娇嫩脚踝涌泉穴的瞬间——
『警告!高危物理攻击锁定!』
识海中的金属警报尖啸炸响!远超此前的毒物警报等级!如同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脑海!
『方位:西偏北十七度,距离三丈一尺!袭击方式:袖箭类机械发射!速度:极高!预计路径:后心!威胁等级:致命!建议——无法规避!』
不能动!一动针必然失准!针尖上悬着的是这刚刚抓住的、微弱如风中残烛的一线生机!千钧一发,退,则前功尽弃,毒发暴毙!进,则针毁人亡!
死亡的选择从未如此清晰而冰冷地扑面而来!
沈清焰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她甚至没有回头去看那破空而来的凶器!那高速摩擦空气带来的尖啸声仿佛贴着她后颈脊椎炸开!就在那一点凝练死亡乌光即将噬咬上她单薄白衫的刹那——
异变陡生!
“呃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猝然划破死寂!来自沈清焰右前方不远处!
惨叫发出之人,正是站在那名赵院判下首主考官旁侧的沈月柔!她那张清丽柔弱、本应只会惊惶失色的小脸,此刻因极度的痛苦扭曲得狰狞!一支乌沉沉的短小袖箭,如同毒蛇的獠牙,竟牢牢钉在她刚刚抬起、试图向前指向沈清焰手臂的右手腕上!鲜血如同小蛇般瞬间蜿蜒而下,染红了她藕荷色的华丽袖口!
那袖箭……赫然正是射向沈清焰后心的那道乌光!不知何故,竟于电光石火间偏离了致命轨道!反而射中了突然做出抬手动作的沈月柔!
巨大的冲力让沈月柔整个人一个趔趄向后倒去,撞倒了身后站着的另一名考官,引发一片惊恐的尖叫!整个考场如同被捅烂的马蜂窝,瞬间炸开!
“有刺客!”
“保护院判大人!”
“抓住那个杂役!”
原本围在高台边的护卫们如梦初醒,怒吼着扑向西侧人群后方那个神色阴狠、正欲后撤的灰衣杂役!场面彻底失控!推搡哭喊、刀剑出鞘之声乱成一团!
没人注意那电光石火的瞬间发生了什么。只道是刺客失手伤及了旁观的沈家小姐。连痛得几乎昏厥的沈月柔,大脑也一片空白,唯有深入骨髓的剧痛和被莫名栽赃的惊惧,让她喉咙里只剩下破碎的呜咽!她不明白!那只该死的袖箭怎么就鬼使神差地钉在了自己腕子上?!
只有沈清焰。
在那生死一线的惊悸过去,心口剧烈搏动几乎震裂胸腔的瞬间,她的目光如同寒潭掠影,快得超越了混乱,无比精准地捕捉到了两个极其细微、若非系统加持绝难察觉的点!
第一点,是那名射出袖箭的灰衣杂役,在混乱爆发的刹那,他试图后退逃离的动作,竟然诡异地顿了一瞬!动作僵硬得如同牵线木偶!那绝非失手后的正常反应!
『检测极微弱精神念力干扰!方向:人群正东回廊檐角!干扰目标:刺客腿部肌肉神经束!能量类型:未知精神波动!』
系统冰冷提示如同电火炸现!
正东回廊檐角?沈清焰眼风未及扫去,视线已被更凶险的第二点锁住——
就在沈月柔惨叫着被袖箭钉中手腕倒向人群、考场彻底大乱的瞬间,高台下,那距离沈清焰不过一臂之遥的承恩公夫人!这位失去理智的母亲,在巨大的混乱刺激和女儿起死回生带来的悲喜冲击下,彻底失控了!
女儿微弱的**就是她疯狂的火种!她猛地抬起泪流满面的脸,双眼赤红如血,布满怨毒和狂乱的光,死死盯住了正捻着金针要刺向她女儿的沈清焰!
“妖女!定是你害我鸾儿!”她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绝望的母性让她化身为一头最凶暴的困兽!她那涂着猩红蔻丹、保养得宜的双手,如同十根枯硬带毒的鹰爪,混杂着方才瘫倒沾染上的灰土和之前怀抱濒死婴儿留下的污迹汗渍,朝着沈清焰持针的双手疯狂地抓挠撕扯而来!
指甲划破空气,带着刺耳的锐响!
这突如其来、从内部爆发的攻击,比那飞来的袖箭更近距离、更迅猛、更不可理喻!一旦抓实,莫说刺向涌泉的金针必将偏斜错位导致毒气反冲顷刻丧命,便是她这双赖以为生的执针之手,也立刻便要被这双养尊处优却因疯狂力道倍增的指甲撕得皮开肉绽!
沈清焰心头警铃疯狂尖啸!
退?放弃施针等于放弃这刚刚回魂的女婴!更是坐实了这“妖女”名头!这考场之内无数双眼睛都盯着!她沈清焰的前程、沈家的声望都将毁于一旦!
不退?这疯妇的指甲已到眼前!只需一个呼吸,便见血!
生死抉择的磨盘再次碾轧灵魂!时间被残忍地拉长!沈清焰眼中戾气骤然炸裂!一股前夜压制蚀骨枯荣散、于绝望处硬生生夺回一线生机的凶狠之意,如同火山熔岩般冲破所有桎梏!毒气怎么了?伤筋动骨又如何?这条命,今日谁敢拿,便用百倍的痛偿还!
她不退!
甚至连眼睫都未曾颤动分毫!那即将落在涌泉穴的紫金针尖,在她决绝的意志催逼下,速度非但没减,反而更快了半分!如同流星逐日!直坠而下!指尖仅存的那一丝微弱真气,被她不计后果地全部灌注于针尾!
嗤!
针尖精准没入足底大穴涌泉!
几乎在针尖入肉的同时——
嘶啦!
锐利的破帛声与沉闷的皮肉割裂声几乎叠在一起!
殷红的血珠混合着灰黑的污物,瞬间飞溅而出!
溅在承恩公夫人惨白失控脸上的是冰冷的血珠——那血珠并非来自沈清焰被撕烂的手背!
而是来自沈清焰另一只空出的左手!
在那双疯魔利爪抓向她右手腕的最后一刹那!沈清焰那空着的左手,如同蓄势已久的灵蛇,快得只见一道残影!闪电般上撩!
左手中指与无名指之间,竟不知何时,夹了一片薄如柳叶、边缘闪烁着锋锐寒芒的碎瓷!
那正是昨夜她击碎药碗、于黑暗中偷偷磨利的碎片!在沈月柔送来的那碗蚀骨毒药碗底敲下的致命凶器!它一直被她藏在袖中的暗袋里!
噗嗤!
锐锋切开皮肉的闷响!
那双涂着猩红蔻丹、保养得宜的贵妇之手,被那冰冷的瓷片,如同烧红的刀子划过凝固的牛油,极其“轻巧”而又无比清晰地从中指和无名指的根部缝隙齐刷刷地划开了两道深深的血口!皮肉翻卷,露出底下嫩红的肌理和森白的骨膜!
“啊——我的手!我的手啊——!!!”
比沈月柔尖锐十倍不止的、如同被活剥皮般的凄厉惨叫,猛然从承恩公夫人喉咙里爆发出来!巨大的疼痛和瞬间喷洒的鲜血彻底摧毁了她所有的疯狂和臆想!她像一只被踩扁的蠕虫般骤然蜷缩下去,十指扭曲抽搐,再无力抓挠任何东西!方才还布满疯狂怨毒的脸上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和剧痛带来的苍白!
而沈清焰,右手捻着的金针已稳稳刺入足三里!女婴脚踝涌泉穴的针尖同时轻旋泄毒!她甚至没给惨叫的承恩公夫人和腕骨被钉穿、鲜血淋漓的沈月柔一丝多余的余光!她的整个左手手背上,赫然也被那瓷片锋利的边缘反拉出一条触目惊心的长血口!鲜血顺着苍白纤瘦的手腕骨淌下,滴落在冰冷灰白的石砖上,迅速晕开一小片狰狞的猩红!
她眉头未曾皱一下,仿佛那淌血的手不是她的!那双眼睛,依旧是风暴中心的古井寒潭,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压榨生命本源的、绝对的冷静与执拗!针尖捻动如飞,引导着女婴体内最后一股残存的毒素,向着足底汇聚!
噗——噗——!
两股粘稠、散发着浓烈腐腥气的黑血,带着令人作呕的细密气泡,猛地从涌泉穴的针孔处喷涌而出!
几乎同时,那女婴青紫的小脸如同褪色的墨画,迅速褪去令人心悸的死黑!紧闭的小嘴微张,“哇——” 地一声,呕出大团带着腥甜气味的秽物!紧接着,微弱却清晰的、如同猫儿般的细弱哭声颤颤巍巍地响了起来!
哭出来了!
『目标体内“牵机引”残余毒素——清除率98%!生命体征稳定!』冰冷的系统播报,犹如世间最悦耳的仙音!
成功了!
“鸾儿!我的鸾儿!” 承恩公夫人顾不得剧痛,挣扎着便要扑向女儿。赵院判早已老泪纵横,颤抖着护住呕出秽物后气息渐渐平稳的女婴,一边高声指挥:“快!快取参汤!细流喂服!温水擦身!快!愣着干什么!”
整个考场混乱的中心瞬间转向了这个小生命的劫后余生!侍卫们终于制住了那个腿部僵直片刻而失去逃跑最佳时机的灰衣杂役,将其狠狠摁倒于地。众人欢呼、哭泣、惊叹声如同煮沸的汤锅。沈月柔被两个同样吓得花容失色的沈家姐妹搀扶着,面无人色地看着手腕上那根狰狞的袖箭,巨大的疼痛和无法理解的一切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唯独沈清焰。
在确认女婴脱离致命危险的刹那,她紧绷如弓弦的精神骤然松弛,一股强烈的眩晕伴着剧痛狠狠袭来!足阳明胃经被强行锁住的滞涩痛楚瞬间爆发,如同无数钢针在脏腑中搅动!左手背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更是烧灼着每一根神经!
她眼前猛地一黑,身体晃了晃,几乎要软倒在地!
就在这时,一只有力而干燥的大手,如同磐石般,稳稳地、极其自然地托住了她冰凉、满是冷汗的右手肘!
“好一手……见血封喉的回春针。” 低沉、带着几分病弱沙哑,却又蕴含着山岳般不可撼动力量的声音,在她耳畔咫尺之地响起。
这声音并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周围的喧嚣混乱,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存在感,穿透她的眩晕,清晰落入耳中!
沈清焰猛地抬头!
闯入视野的,是一方用银线绣着暗色麟纹的广袖云锦袍角。质地精贵,颜色却是极其低调的鸦青色。再往上,是墨玉腰带束着的劲瘦腰身。腰带上只悬着一枚通体玄黑、形制古拙的墨玉令牌。视线略略越过肩头,便能看见一只极其好看的手——骨节分明,肤色是带着久病之气的冷白,此刻正隔着衣物稳稳扶在她臂弯,指节修长有力,绝无病弱之人的虚浮。
她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之手骤然攥紧!一股源自灵魂深处、比那“牵机引”更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瞬间沿着脊椎炸开!
无需看清面容!
那低沉病弱声音的质感,那只扶住她冰冷手臂的、带着绝对掌控力量的冷白手指,那气息——一种混杂着上好沉香与淡淡血腥的、如同在腐肉上绽放幽兰的、近乎危险的气息……
前世被囚禁于靖北王府水牢深处,那滴落在冰冷水面的血迹,那隔着铁栅传来的、如同暗夜寒枭般幽冷的低语……记忆碎片混杂着刻骨的恐惧、愤怒与一种被扼住咽喉的窒息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狠狠撞进沈清焰的心神!是他!
靖北王!萧!执!
这个本该远在北境藩地、世人眼中早已被蛊毒噬心、深居简出病弱垂危的活阎王!他怎么会出现在太医院的医女初选考核场上?!
几乎是本能!沈清焰猛地一挣!想要甩脱那只如同铁钳般的手!
可那只手纹丝不动!甚至在她挣扎的瞬间,极其巧妙地向内微微收力,彻底杜绝了她脱身的任何可能。而他本人,甚至未曾看她一眼,目光仿佛淡淡地投向高台那边被众人簇拥、哭啼渐渐微弱的小县主。
“小县主洪福齐天。”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微哑,如同枯木在风中摩擦,“沈小姐医术如神,更是沈太医教女有方。”
被他点名提及的沈兆元,此时才刚从女儿惊险万分施展神技又莫名被刺的混乱中缓过神,骤然听到那低沉威严的声音,惊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头几乎磕到了冰冷的地砖上:“王……王爷!卑、卑职失职!小女……小女莽撞……” 他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官袍,语无伦次。
承恩公夫人此时也已清醒大半,虽然手腕剧痛依旧,但女儿劫后余生的狂喜压过了一切。她挣扎着朝沈清焰的方向喊道:“姑娘……不!恩人!您、您的手……”
沈清焰左手手背上那道深长的伤口依旧在不断渗血,染红了小半截衣袖,看起来触目惊心。方才为救小县主激发的所有精气神,在这巨大变故和蚀骨枯荣散带来的双重绞杀之下,如同潮水般褪去,脸色苍白得如同金箔,身体冰冷得可怕。
萧执的目光终于从高台收回,极其自然地落在被他钳制住手臂的少女脸上。那眼神幽深如同古井寒潭,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又仿佛凝了万载玄冰,只一眼便能看到人心底最深的恐惧。然后,那目光才缓缓滑落到她鲜血淋漓的左手上。
“陈院判,” 他微微侧首,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地吩咐僵立在旁的太医院院判,“县主既已无大碍,此地混乱需尽快处置。沈小姐为救县主血染衣袍,于情于理,是否该善加诊视?”语气淡然,却每一个字都重逾千钧,容不得半点质疑。
陈院判猛地一个激灵,立即躬身道:“王爷思虑周全!正是!正是!” 他立刻对旁边惊魂未定的吏员喝道:“快!收拾侧厅!备金疮药、麻沸汤、包扎之物!请这位……沈小姐随老夫移步!王录事,肃清考场!无关人等,速退!”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惨叫的承恩公夫人和被袖箭钉穿手腕、面无人色的沈月柔,犹豫了一下,“将承恩公夫人和沈家……那位小姐也一并移至旁室,妥善处理!” 这混乱局面,必须快刀斩乱麻!
两名侍女立刻上前,想要搀扶依旧被萧执牢牢扶住手臂的沈清焰。
沈清焰喉咙发紧,冰冷的屈辱感与刻骨的忌惮混杂着剧痛,几乎将她淹没。她再次试图挣脱那只如同精铁铸造般的大手。
这一次,萧执松开了。
不是放开的松弛,而是一种极其精准控制的、仿佛算好了她力道的卸脱。在沈清焰抽力的瞬间,他的手指如同浮光掠影般轻轻滑开,甚至未曾再沾到她一片衣角。
“有劳陈院判。” 他微微颔首,鸦青色的广袖如流云般垂落,遮住了那只冷白的手掌,缓步走向高台旁那处理“贵人”急症的侧厅方向。他的步伐并不快,甚至带着几分符合病弱藩王身份的沉缓,但那无形的威压却如同沉重的阴影,将整个混乱的考场笼罩得鸦雀无声,无人敢正视其背影。
沈清焰被侍女几乎是“架”着走向侧厅。每一步,都伴随着足阳明经滞涩处传来的钻心刺痛和左手伤口涌出的温热鲜血。寒意如同跗骨之蛆,从四肢百骸渗入骨髓。
侧厅的门被关上的刹那,外界的喧哗与威压被暂时隔绝。
室内光线微暗,弥漫着更浓重的药味和血腥气。承恩公夫人被安置在一张软椅上,由几个婆子围着清洗伤口、嘶嘶抽着冷气上药。沈月柔则半瘫在另一张长椅上,两名年长的太医院婆子正小心翼翼地检查着她被袖箭洞穿的右腕,麻沸汤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
陈院判将沾满小县主秽物污血的外袍脱下,略显疲惫地净手后,这才走到沈清焰面前。
“沈小姐。” 陈院判看着她苍白的脸和兀自淌血的手,叹了口气,眼神复杂。有惊叹,有后怕,更有深深的审视。“请让老夫看看你的手伤。” 他示意旁边准备好的婆子端来热水帕子。
沈清焰没有拒绝,她的嘴唇已毫无血色,只是沉默地将染血的左手抬起。那伤口深可见肌理,边缘皮肉翻卷,因方才激斗用力,失血已有些多。
婆子小心地用温热的湿帕擦拭伤口周围的污血和灰土。
陈院判凑近,目光如炬。清理掉大部分血迹后,那道狭长锐利的伤口清晰地暴露出来。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伤口边缘那几道极其细微、几乎被血污完全覆盖住的抓痕时,老迈浑浊的眼中猛地掠过一丝惊疑!
那抓痕……形状怪异,带着一种不自然的青灰色泽,绝非寻常指甲刮破皮肉那么简单!倒像是什么……东西抓挠所致?一种极端不好的联想瞬间袭上陈院判的心头!
就在这时,负责检查沈月柔腕箭伤势的一个婆子突然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
“哎呀!这……这袖箭……箭头颜色怎地这般奇怪?”
陈院判心头猛地一跳!立刻转头看去!
沈月柔的腕骨上方,那支精钢锻造的短小袖箭箭头大半没入血肉,只有一小截黝黑的箭杆露在外面。被擦拭掉部分血污后,那本应是寒光闪烁的精钢箭头,在昏暗烛光下,竟透出幽绿幽蓝的诡异光泽!宛如淬了某种毒物的獠牙!
几乎是同时!侧厅紧闭的门板上传来“哆!哆!”两下极其轻微的、如同夜枭敲击窗棱的叩击声!
屋内的沈清焰、陈院判,乃至昏沉中的沈月柔都清晰地听到了!
紧接着,一道嘶哑得不像人声、带着濒死野兽般绝望的低语,被一股极微弱的气流逼入每个人的耳膜:
“太医令大人……当心……那孩子……沾了……污血的……手帕……是……血崩蛊引……皇后娘娘……”声音戛然而止,如同被人骤然掐断!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和门外侍卫压抑的惊呼:“什么人?!”
血崩蛊引?!
皇后娘娘?!!
如同惊雷在密闭的空间炸响!陈院判和沈清焰的脸色瞬间剧变!
沈清焰骤然抬眼!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探照灯,死死锁住了婆子刚刚擦拭过自己伤口、此刻还沾满她手上鲜血和污痕、丢在一旁水盆边的那几条染红的细棉帕子!
『警告!检测高活性蛊毒残留因子!目标:污血棉帕!初步判定——‘血崩引’!特征:接触人体伤口后,引发生机混乱、气血逆行、最终崩坏致死!作用对象:疑似产后妇人!请宿主立即清除污染源!』
冰冷的金属音伴随着门外那诡异低语的最后一缕余音,如同地狱开启的丧钟,狠狠敲在沈清焰的识海!
血崩引!竟是如此阴毒!
承恩公夫人刚刚产女不久!她手腕上的伤口!那沾染了她污血和血崩引残留的棉帕!皇后……真正的目标从来就不止是那个襁褓中的小县主!她要的是一尸两命!甚至……一网打尽!
一股比方才面对袖箭时更恐怖、更直刺灵魂深处的冰冷寒意,瞬间攫住了沈清焰!
而此刻!
一直瘫软在长椅上面无人色的沈月柔,也不知是被剧痛刺激,还是被门外那断断续续如同鬼魅的低语吓破了胆,发出一声高亢到扭曲的尖叫:
“啊啊啊——!不要!血!那是我的血!别碰!别碰那帕子——!” 她惊恐地瞪大眼睛,浑身筛糠般抖动着,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正试图给她固定手腕箭伤的婆子,整个人带着那支诡异的袖箭滚落在地!
噗通!
她重重摔在冰冷的地砖上,手腕处被扯动,发出骨骼断裂的恐怖闷响!同时,因她剧烈挣扎而胡乱挥舞的左手,恰恰扫过放在旁边矮几上那碗正冒着腾腾热气的麻沸汤!
“哐当!”
滚烫的药碗翻倒!里面褐黑色、散发着刺鼻气味的药汁如同滚烫的瀑布,倾泻而下!
而下方,正是堆放擦拭过沈清焰伤口的、染血的、已经沾染上“血崩引”凶蛊的那几条细棉帕子的水盆!
热汤带着灼人的气息,当头淋下!
滋滋滋——
刺耳的声音伴随着奇异的水汽蒸腾而起!
那几条染血的白帕,在滚烫的麻沸汤浇淋下,迅速被浸透、污迹化开,上面的残血肉眼可见地变得……更加深沉暗黑!一股极其微弱、若非高度警觉绝难察觉的、如同腐烂紫罗兰混杂着铁锈的怪异腥甜气味,猛地弥散开来!
水盆里,浅褐色的麻沸汤水面上,赫然漂浮起细密如尘埃的……暗红色絮状物!
『血崩引激活!浓度提升!污染源扩散风险:极高!』
沈清焰瞳孔骤缩如针!心沉入寒渊!
沈月柔!你到底是在害怕……还是在灭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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