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二伯“好心”，字字扎心

姜若雪那句“连废物都不如”砸出来时，宴会厅里的水晶灯仿佛都晃了晃。暖黄的光落在陈凡脸上，却照不进他眼底的寒意——他僵在罗马柱旁，指尖的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深灰色的西装裤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记，他却像没知觉似的，连手指都没动一下。

周围的动静早乱了套。

离得近的几个贵妇端着酒杯往旁边躲，嘴角却勾着看好戏的笑，眼神往陈凡身上瞟时，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几个跟陈家有生意往来的老板互相使着眼色，有的低头抿酒，有的转头看窗外，显然是不想掺和这摊子事；连侍应生都放慢了脚步，托盘端得晃晃悠悠，耳朵却竖得老高。

“我的天，姜家这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啊……”

“也别怪人家，陈家这大少确实拿不出手——三年了，内劲的边都没摸着，谁乐意把女儿嫁过来？”

“听说他爸还失踪了？啧啧，陈家这光景，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碎言碎语像蚊子似的往耳朵里钻，陈凡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发白，手背的青筋都鼓了起来。他看见陈宇站在不远处的餐桌旁，正跟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男人低声说笑，那男人是王家的小儿子，跟陈宇从小不对付，此刻却对着陈凡的方向撇了撇嘴，陈宇居然没反驳，反倒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那副样子，像是在炫耀“你看，他比我还不如”。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又闷又疼。他想起三天前去医院给母亲送饭，母亲拉着他的手，虚弱地说“联姻宴上别跟若雪置气，好好的，妈就盼着你成个家”；想起父亲临走前塞给他那本《淬体拳谱》时，眼里的期盼：“小凡，爸相信你能行”。

可现在呢？

他连一场婚约都守不住，连句反驳的话都喊不出口，只能站在这儿，被人当猴看。

“陈少，要不……我先送您回休息室？”小林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他身后，声音压得极低，手里还拿着块干净的手帕，想递又不敢递，“这儿人多，吵得慌。”

陈凡摇了摇头，没接手帕。回休息室又能怎么样？该被嘲笑的还是会被嘲笑，该被退婚的还是会被退婚。他要是就这么走了，反倒坐实了“怂”的名声，让母亲在医院里听见了，指不定又要急得掉眼泪。

“姜若雪！你给我下来！”

台上突然响起姜父的呵斥声，他皱着眉去拉姜若雪的胳膊，脸色沉得像要下雨：“这种话是能在这儿说的？快给陈凡道歉！”

姜若雪往旁边躲了躲，甩开他的手，下巴抬得高高的：“爸，我没说错。”她手里还攥着麦克风，声音透过音响传出来，清亮得有些刺耳，“我跟他本就不合适，早点说清楚，对谁都好。”

“你——”姜父气得抬手要打，却被姜母一把拉住。

姜母捏着丝绒手包，往姜父身后站了站，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对着周围的宾客点头：“让各位见笑了，孩子年轻，说话没轻重。”话是道歉，眼神却没往陈凡这边看，反倒轻轻拍了拍姜若雪的背，那姿态，分明是在护着女儿。

姜父顺着台阶下，狠狠瞪了姜若雪一眼，转头看向陈凡，脸上堆起副勉强的笑：“陈凡啊，你别往心里去，若雪这孩子被我们惯坏了，脾气直……”

“姜叔叔不用替我道歉。”姜若雪突然打断他，握着麦克风往台前走了半步，目光直直地落在陈凡身上，那双杏眼里没了半点温度，“我说的是事实。陈凡，你自己说说，你能给我什么？是能像我爸一样，在云城商界站稳脚跟，还是能像陈宇堂哥一样，一拳打碎三块青砖？”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你什么都给不了。跟着你，我只会被人笑话，姜家也会被你拖累。退婚，对你我都是解脱。”

这话像冰锥，又往陈凡心上扎了一下。

他望着台上那个月白色的身影，突然觉得陌生——以前在家族聚会上见过几次，姜若雪虽对他冷淡，却也没这么刻薄，今天怎么像换了个人？是姜家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还是她本就这么看不起自己？

“哎，这叫什么事啊……”

一道带着“惋惜”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挤开了围在陈凡身边的几个看热闹的宾客。陈凡转头，看见陈建军正皱着眉走过来，手里捏着个棕色的牛皮纸信封，脸上挂着副“又急又气又心疼”的表情，活像个真心为他着想的长辈。

“二伯。”陈凡低低地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发哑。

“你这孩子，站在这儿干什么？”陈建军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安慰，可指尖划过他手背时，却故意碰了碰他攥紧的拳头——那意思，像是在说“别冲动”。

他转头对着台上的姜父拱了拱手，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姜先生，孩子们的事，咱们做长辈的慢慢说，别气坏了身子。若雪年轻不懂事，小凡也不是不明事理的孩子，对吧？”

这话听着是在打圆场，可陈凡却听出了不对味——“若雪年轻不懂事”，轻描淡写就揭过了她当众退婚的事；“小凡也不是不明事理的孩子”，却是在暗示他该“懂事”，该顺着台阶下。

“二伯，您……”

陈凡刚想说点什么，陈建军却突然把手里的牛皮纸信封往他怀里塞：“先把这个拿着。”

信封不厚，捏在手里硬邦邦的。陈凡低头一看，信封封口处印着“姜氏集团”的烫金logo，旁边还用钢笔写着两个小字——“退婚协议”。

他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下意识地想把信封推回去：“二伯，这是……”

“拿着！”陈建军把信封往他怀里又按了按，没让他推回来，手掌隔着信封按在他胸口，力道沉得很，“你先看看，姜家早上就送过来了，我本来想着等宴完了跟你说，没成想若雪这孩子……唉。”

他叹了口气，那声叹气里，一半是“无奈”，一半是“早料到如此”。

陈凡的指尖颤了颤。早上就送过来了？也就是说，二伯早就知道姜家要退婚？那他为什么不提前跟自己说？是忘了，还是故意不说，就等着看自己在宴会上出丑？

“二伯，您早就知道？”陈凡抬头看他，眼睛里带着点难以置信。

“我也是今早刚收到的。”陈建军避开他的眼神，往他耳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极低，热烘烘的气吹在陈凡耳廓上，带着股烟味，“本来想找个机会跟你商量，哪想到若雪这么急着捅出来。小凡，事到如今，咱们也别犟了，行吗？”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敲了敲信封，暗示陈凡快接。周围离得近的几个宾客都竖着耳朵听，有人轻轻点了点头——显然觉得陈建军这话“在理”。

陈凡攥着信封，指节硌得掌心疼。他知道二伯说得是事实，姜家既然敢把协议送过来，又让姜若雪在宴会上把话说开，就是铁了心要退婚了。可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凭什么他们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凭什么难堪都要他一个人受？

“我知道你委屈。”陈建军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后背，力道不轻，拍得他肩膀发沉，“换作是我，我也委屈。可委屈有什么用？咱们得看现实啊。”

他抬起头，扫了眼周围的宾客，声音拔高了些，像是在跟所有人解释，又像是在故意说给陈凡听：“你们也都知道，小凡他爸失踪快半年了，公司里一堆烂摊子等着收拾；他妈妈又病着，天天在医院躺着，医药费像流水似的花。这时候跟姜家闹僵了，对咱们陈家有什么好处？”

这话像根针，精准地扎在陈凡的软肋上。

母亲的病是他心里最沉的石头。上周去医院，护士拿着催款单跟他说“陈先生，再不交住院费，下周的进口药就没法续了”，他站在病房外的走廊里，看着玻璃窗里母亲插着针管的手，攥着口袋里仅有的几千块钱，手脚都在抖。后来去找二伯要医药费，陈建军在办公室里叹着气，从抽屉里数出两万块，一边数一边说“公司最近周转难，这钱是我从私房钱里挤出来的，你省着点花”。

那时候他还觉得二伯靠谱，现在想来，那笔钱本就是母亲的医药费，是陈家该给的，却被他说得像天大的恩情。

“姜家在云城的人脉你又不是不知道，”陈建军还在往下说，语气越来越“语重心长”，“真把他们惹恼了，别说给你妈找好医生、买好药了，就是公司那些项目，他们稍微使点绊子，咱们陈家就得更难。到时候别说你妈治病了，怕是连你自己都得喝西北风去。”

他低下头，又凑到陈凡耳边，声音压得像悄悄话，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强硬：“小凡，你得懂事。签了这协议，至少还能跟姜家留几分体面，你妈治病的事，他们说不定还能搭把手；不签，就是把路走死了——你总不能为了自己那点面子，不管你妈了吧？”

“不管你妈了吧”——这话像把锤子，狠狠砸在陈凡心上。

他猛地抬头，对上陈建军的眼睛。二伯的眼睛里还带着“关切”，眼角的皱纹堆着，看起来像个真心为晚辈着想的长辈。可陈凡却从那层“关切”底下，看见了一丝藏得极深的算计——仿佛在说“快签吧，签了陈家就彻底是我的了”。

周围的议论声又起来了，这次是对着陈建军的：“二伯说得对，还是治病要紧。”“陈凡这孩子也该懂事点，不能光顾着自己。”“是啊，识时务者为俊杰，别犟了。”

这些话顺着耳朵往心里钻，陈凡攥着那份退婚协议，信封的边角刮得手心的伤口生疼。他看着二伯那张“苦口婆心”的脸，看着周围人或同情或催促的眼神，看着台上姜若雪已经转过身，跟几个贵女说说笑笑，仿佛刚才那场退婚跟她没关系——

他突然明白，二伯哪是在劝他？

他是在逼他。用母亲的病逼他，用陈家的处境逼他，用周围人的目光逼他，逼他签下这份协议，逼他承认自己是个“连废物都不如”的失败者，逼他把陈家的一切，拱手让给陈宇，让给他这个“好心”的二伯。

话里的“劝”，字字都往陈凡痛处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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