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青丝缠

后厨的瓷砖缝里渗出暗红色的水迹，像无数条细小的血蛇，朝着排水沟的方向蠕动。李明亮攥着抹布的手青筋暴起，抽油烟机的轰鸣声里，总夹杂着若有若无的梳头声，“沙沙，沙沙”，从铁格栅底下钻出来，混着排水沟泛出的腥甜 —— 那味道比昨天更浓了，像生锈的铁砧泡在腐肉汁里，闻得人舌根发麻。

“新来的，发什么呆？” 厨师长的肥脸突然凑过来，油乎乎的围裙蹭过操作台，带起串黏腻的声响。他往铁格栅上啐了口痰，黄脓似的液体顺着格栅缝渗下去，“老馆子都这样，梅雨季节返潮，啥怪味没有？” 话音刚落，排水沟里突然 “咕嘟” 一声，像是有东西在底下翻了个身，厨师长的脸色瞬间白了，转身时撞翻了酱油瓶，深褐色的液体在地上漫开，与那些暗红色水迹融在一起，竟诡异地凝成了个 “死” 字。

明亮弯腰擦地时，指尖悄悄抵住铁格栅。阳气探入的刹那，像被冰锥狠狠扎了下，疼得他差点缩回手。沟底的梳头声突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发丝扫过瓷砖的 “簌簌” 声，越来越近，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顺着沟壁往上爬。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厨师长的裤脚沾着几根乌黑的发丝，根须上还挂着湿滑的淤泥，正随着对方的动作轻轻摇摆。

收工前清洗水池时，明亮故意将水管的角度调偏。高压水流冲在铁格栅上，溅起的水花里裹着些发亮的东西 —— 是几根长发，在阳光下泛着油光，末端缠着细小的白骨碴。水流顺着格栅缝往下灌，沟底传来沉闷的撞击声，像是有什么重物被冲得翻了个身，随即又归于沉寂，只留下更浓重的腥甜。

“后生仔，少管闲事。” 洗碗工老太太用钢丝球猛擦瓷盆，火星溅在水面上，“前几年有个姑娘，就是总盯着这沟看，后来……” 她突然捂住嘴，浑浊的眼睛瞟向灶台下方，那里的阴影里堆着些废弃的洗洁精的瓶，瓶身上模糊的标签被什么东西抓得破烂不堪，露出底下的黑泥。

明亮的手按在帆布包上，里面的铜钱剑烫得吓人。十年前白仙老祖遗落的那枚铜钱在口袋里发烫，与沟底的阴气产生剧烈共鸣，震得他指节发麻。他想起劳务市场那个金链男人袖口的黑渍，与厨师长围裙上的污渍一模一样，都是沟底的淤泥 —— 这餐馆根本就是那个道士的据点，专门用来物色祭品。

第二天清晨，明亮刚推开后厨门，就被股浓烈的胭脂香呛得皱眉。扎羊角辫的丫丫蹲在排水沟旁，手里的塑料梳子正往格栅缝里塞，白裙子的下摆浸在沟边的积水里，泡出圈深色的印子。女孩的手腕上，那圈红痕又深了些，像条细细的血线勒在皮肉里，红得发紫。

“丫丫！” 穿花衬衫的老板从大堂冲进来，金链在晨光中甩出刺眼的弧光。他抱起女孩时，明亮清楚地看见，丫丫的小皮鞋底沾着块暗红色的东西，凑近了才发现是块凝固的血块，上面还缠着根长发，根须深深扎进皮革里，像是在吸食什么。

“爸爸，池子里的姐姐要梳子。” 丫丫的声音突然变得尖细，与平日里的稚嫩截然不同，“她说…… 她的头发缠住了，梳不开。” 女孩的眼睛里闪过丝黑气，手指突然指向明亮，“姐姐说，这个大哥哥身上有她要的东西。”

老板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抱着丫丫就往外跑，经过明亮身边时，金表的指针 “咔哒” 一声卡在三点十七分，表盖内侧贴着的黄符边角突然焦黑，冒出缕青烟。后厨门没关严，明亮听见老板在外面打电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那小子不对劲…… 他身上有阳气…… 初七的事，怕是要黄……”

抽油烟机再次轰鸣时，明亮假装疏通管道，用铁棍撬开了铁格栅。一股腥甜夹杂着腐烂的气息猛地冲出来，熏得他差点背过气去。排水沟里的污水泛着浓稠的暗红色，水面上漂浮着大片成团的黑发，像无数条毒蛇绞缠在一起，在水中缓缓蠕动，偶尔有苍白的手指从发团里探出来，又迅速缩回深处，留下圈圈涟漪。

发团中央露出个白色的东西，被黑发紧紧裹着，隐约能看出是半截桃木梳。明亮刚想用铁棍去挑，那些黑发突然像活了般竖起，根根如针，朝着他的手背刺来。小白 “嗖” 地从怀里窜出，跳进污水里，尖刺炸开银芒，在水中激起串浪花，黑发遇着银芒便像被灼烧般蜷缩起来，发出 “滋滋” 的声响。

浪花飞溅的瞬间，明亮看见污水深处闪过张女人的脸。苍白的皮肤泡得发涨，五官被泡得模糊，只有双黑洞洞的眼窝死死盯着他，嘴角咧开个诡异的弧度，像是在笑。她的长发在水中散开，如海藻般蔓延，缠住了小白的后腿，根须上的倒刺深深扎进刺猬的皮肉里，渗出血珠。

“小白！” 明亮的阳气骤然爆发，铜钱剑从帆布包中飞出，悬在半空发出嗡鸣。七枚铜钱同时亮起红光，照得沟底一片通明 —— 那女人的脖颈处有道深深的勒痕，断裂的麻绳还缠在发间，指骨上的银戒指闪着寒光，戒面的 “兰” 字被黑泥覆盖了大半，正是昨天看到的那截白骨的主人。

“是兰的族人……” 明亮的喉结滚动着，铁棍终于挑出了那半截桃木梳。梳齿间缠着缕孩童的发丝，正是丫丫的头发，末端还沾着块小小的头皮，带着新鲜的血珠。梳背的花纹与兰的蓝布衫衣角完全吻合，只是被污水泡得发胀，缝隙里塞满了黑发和淤泥。

“你在找死！” 厨师长举着菜刀冲过来，刀刃上沾着暗红色的粉末，在晨光中闪着妖异的光。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嘴角挂着白沫，像是中了邪，“老板说了，碍事的都得死！” 菜刀劈下来的瞬间，明亮突然发现，对方的瞳孔里映出无数根黑发，正从他的天灵盖往下爬，钻进七窍之中。

小白从污水里跃出，尖刺上的黑发燃起银火，直扑厨师长的面门。银火炸开的刹那，厨师长像被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菜刀 “哐当” 落地，刀刃上赫然映出他身后的景象 —— 无数根黑发从排水沟里涌出来，顺着瓷砖缝往大堂蔓延，所过之处，铁锅、瓷盘纷纷炸裂，碎片上都沾着腥臭的黑泥。

“邪门！邪门！” 厨师长转身就跑，却被地上的黑发缠住脚踝，狠狠摔在灶台边。滚烫的油锅被撞翻，热油泼在黑发上，发出 “滋啦” 的声响，冒出的黑烟中竟隐约传来女人的惨叫，像是有无数冤魂在油锅里挣扎。

明亮趁机将桃木梳塞进怀里，重新盖好铁格栅。但那些黑发已经顺着墙缝爬满了后厨，抽油烟机的扇叶上缠满了发丝，转动时发出 “咯吱” 的声响，像是有无数人在里面哭泣。他摸出那枚老铜钱，贴在铁格栅上，铜钱瞬间变得冰凉，表面浮现出层白霜，将试图爬出来的黑发冻成冰碴。

午休时，明亮撬开了老板办公室的门锁。墙上的老照片泛着诡异的光，民国时期穿蓝布衫的兰，手里的桃木梳正在照片里缓缓移动，梳齿间缠着的黑发越来越长，渐渐遮住了她的脸。办公桌抽屉里的账簿散发着霉味，最新一页的丫丫名字旁，红圈已经渗出了血珠，将 “七月初七” 四个字染成了暗红色。

“他们要用童女的精血，激活兰氏一族的血脉，好让养煞玉彻底觉醒。” 明亮的指尖冰凉，账簿里的黄符突然自燃起来，火光中浮现出个阵法 —— 以餐馆为阵眼，西坡老槐树为引，四方各有个祭坛，而丫丫就是阵眼的祭品。

窗外传来丫丫的笑声，清脆得让人头皮发麻。明亮探头看去，女孩正在院子里跳房子，脚踝上不知何时多了圈红绳，绳子末端浸在排水沟的污水里，被黑发悄悄缠上。老板站在廊下，手里的手机屏幕映出张黄符，上面的黑线正顺着信号格缓缓爬动，像在侵蚀整个屏幕。

小白突然对着墙角的保险柜炸起尖刺。明亮用发夹撬开柜门，股浓烈的腥甜喷涌而出，里面的铁盒里装满了黑发，层层叠叠，缠着七枚银戒指，每枚戒指上都刻着 “兰” 字。最底下压着张泛黄的纸，是份族谱，兰的名字被红笔圈住，下面还列着七个名字，最后个名字旁画着个问号，旁边注着 “民国三十六年，失踪于后厨”。

“她们都是兰的族人。” 明亮合上铁盒，保险柜底层的儿童衣物上，血渍已经氧化成了黑褐色，“这个餐馆根本就是个祭坛，专门用来囚禁兰氏后裔的魂魄。” 他想起沟底那张苍白的脸，或许就是族谱上那个失踪的女人。

离开办公室时，丫丫突然堵在门口，手里的蒲公英已经蔫了，绒毛沾满了黑发。“大哥哥，姐姐说她的梳子找到了。” 女孩的声音忽远忽近，眼睛里的黑气已经蔓延到了脸颊，“她还说，要带我去看好多好多头发，说那里很暖和。”

明亮的心脏骤然缩紧。丫丫手腕上的红痕突然裂开，渗出的血珠滴在地上，瞬间被黑发吸收，那些发丝像是活了般，顺着地砖缝往女孩的脚边聚集。他赶紧将桃木梳贴在丫丫的手腕上，梳背的花纹亮起金光，红痕里突然传出凄厉的尖叫，股黑气从伤口中被逼出，在空气中凝成个模糊的女人身影，随即又被梳上的金光打散。

“快走！” 明亮抱起丫丫往外跑，小白在前面开路，尖刺上的银芒将涌来的黑发逼退。经过大堂时，他看见墙上的电子钟闪烁着 “17:17”，日期栏里的 “七月初七” 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像是要滴出血来。

傍晚时分，明亮将丫丫送到医院。医生检查时，发现女孩的头皮下埋着无数根细如发丝的黑刺，取出来时还在微微蠕动。明亮知道，这是那个道士的手段，用黑发在祭品身上种下咒印，方便到时操控。他在病房门口的监控探头里，看见个穿道袍的身影一闪而过，对方的手里拿着串铜钱，其中枚正是白仙老祖遗落的那枚，边缘的焦痕清晰可见。

回到餐馆时，后厨已经空无一人。厨师长和老板都不见了，只留下满地狼藉，排水沟里的黑发已经长到了天花板，像无数条毒蛇盘踞在房梁上，腥甜的气息浓得化不开。明亮举起铜钱剑，阳气顺着剑身注入，七枚铜钱同时亮起红光，与十年前的老铜钱产生共鸣，在空气中凝成道金色的网。

“出来吧。” 明亮的声音在空荡的后厨回荡，“我知道你在这。”

排水沟里的黑发突然剧烈翻腾，从中升起个巨大的身影。女人的身体由无数根黑发组成，看不清面容，只有双黑洞洞的眼窝对着明亮，手里拿着那半截桃木梳，梳齿间缠着丫丫的头发。“还我族人……” 她的声音像是无数人在同时呐喊，震得窗户玻璃嗡嗡作响。

小白化作道白光，撞向女人的胸口。银芒炸开的瞬间，黑发组成的身体出现个缺口，露出里面的白骨 —— 是七具尸骨，被黑发紧紧缠在一起，形成个巨大的骨架。明亮将桃木梳扔过去，完整的梳子在空中发出金光，女人的身影突然停滞，那些黑发开始松动，露出底下七张痛苦的脸，正是族谱上记载的兰氏族人。

“安息吧。” 明亮将养煞玉举过头顶，两块碎玉贴合的地方渗出红光，与桃木梳上的金光交织在一起，形成道巨大的光柱，直冲女人的身影。黑发在光柱中寸寸断裂，化作金色的光点，七具白骨在光芒中渐渐消散，露出底下的七枚银戒指，在空中盘旋片刻，最终融入养煞玉中。

沟底的梳头声彻底消失了，只留下清澈的水流声。明亮看着排水沟里的黑发渐渐褪去，露出干净的沟壁，上面刻着的 “兰” 字正缓缓隐去，像是完成了使命。小白跳回他怀里，尖刺上的银芒渐渐褪去，刺猬舔了舔他的手心，那里还残留着桃木梳的温度。

离开餐馆时，天边的晚霞红得像血。明亮摸了摸怀里的养煞玉，两块碎玉已经完全融合，表面的裂痕消失不见，只留下朵栩栩如生的兰花图案。他知道，兰的族人终于可以安息了，但那个道士还在暗处，七月初七的西坡，才是真正的决战之地。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