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红包诡符

医院的消毒水味还没在帆布包上散尽，李明亮已经踩着工地的泥水往板房走。怀里的小白不安地拱着他的肋骨，尖刺上沾着的阳光气息被工地上的铁锈味冲淡了不少。远处的塔吊在灰蒙蒙的天空下转动，吊臂的影子投在地上，像根巨大的指针，正一点点划向西边的废料场。

“亮娃，你可算回来了！” 赵工头的声音从料场方向传来，带着股不自然的热络。明亮抬头，看见那个红脸膛的胖子正搓着手走来，油腻的工装上沾着些暗红色的粉末，指甲缝里黑黢黢的，像是藏着泥。

“赵工头。” 明亮停下脚步，心里有点发沉。这胖子平时对工人非打即骂，今天却笑得眼角堆起褶子，怎么看都不对劲。怀里的小白突然绷紧了身体，尖刺微微发颤，黑亮的眼睛死死盯着赵工头的手。

赵工头从裤兜掏出个红布包，递到他面前。那红包鼓囊囊的，边角处绣着褪色的喜字，看着有些年头了。“这钱你拿着，”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唾沫星子溅在红布上，“前几天辛苦你了，王大爷那事…… 多亏有你。”

明亮的目光落在他的指甲缝上，那些暗红色的粉末在阳光下泛着光泽，像极了爷爷书里画过的朱砂。他拿朱砂做什么？ 他没接红包，只是皱着眉问：“赵工头，这钱我不能要，都是应该做的。”

“让你拿着就拿着！” 赵工头突然提高了嗓门，又赶紧压低，“最近…… 最近别去西边废料场，那边要清理，不安全。” 他的眼神闪烁着，像是在隐瞒什么，把红包往明亮手里一塞，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在逃。

红包落在手心沉甸甸的，布料粗糙得硌手。明亮捏了捏，里面像是塞着厚厚的钞票，还有硬纸板似的东西。他正想追上去问清楚，怀里的小白突然 “啾” 地一声窜出来，直扑那个红布包。

“小白！” 明亮没抓住，眼睁睁看着刺猬用尖刺扎向红包。只听 “嗤啦” 一声，红布被划破道口子，张黄色的纸从里面露了出来，边角处画着扭曲的黑线，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小白用爪子扒拉着破口，把黄符完全拖了出来。那符纸约莫巴掌大，上面用朱砂画着歪歪扭扭的图案，像个人形，却没有头，四肢处缠着用墨汁画的黑线，线的末端还点着三个黑点儿，看着让人头皮发麻。

明亮的瞳孔骤然收缩 —— 这符他见过！爷爷的日记里夹着张一模一样的插图，旁边写着 “替身符” 三个字，还标注着：“此符以活人阳气为引，可代主受死，属禁术，练之必遭天谴。”

赵工头给我这个干什么？ 他的手突然开始发抖，红包里的钞票散落出来，是十张崭新的百元大钞，却透着股纸灰的味道。他想起赵工头刚才的话，“别去西边废料场”，还有那指甲缝里的朱砂 —— 难道这符是用在自己身上的？要用他的阳气替别人挡灾？

小白用鼻尖顶着符纸，发出愤怒的嘶鸣，尖刺上泛起银光。符纸被尖刺戳到的地方，那些黑线突然像活过来似的扭动起来，发出 “滋滋” 的声响，冒出淡淡的黑烟。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亮把符纸和钞票捡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他突然想起医院里那个老太太，想起西坡的无面煞，还有暴雨夜坍塌的工棚 —— 这些事难道都和这替身符有关？赵工头要替谁挡灾？

他把符纸塞进帆布包，揣好钞票，转身就往板房跑。他要去找爷爷的日记，看看里面有没有关于替身符的破解方法。小白跟在他脚边，时不时对着西边的方向嘶鸣，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板房里空无一人，其他工友大概都去上工了。明亮翻出床底下的木箱，从最底层抽出那本泛黄的日记。他颤抖着翻开，很快就找到了那页插图，下面的注解比他记得的更详细：

“替身符需配合阵眼使用，阵眼多选阴气重之地，以七根缠红线的筷子为桩，按北斗七星排列，桩心埋受符者之物。待子时阴气最盛时，焚符念咒，即可引灾于替身……”

七根缠红线的筷子…… 明亮的呼吸瞬间停滞，他猛地想起赵工头说的西边废料场 —— 那里不就是工地里最偏僻的地方吗？平时除了倒废料，根本没人去，阴气重得很。

“不行，我得去看看！” 他把日记塞进怀里，抓起羊角锤就往外走。小白跳上他的肩膀，黑亮的眼睛里全是警惕。

整个下午，明亮都坐立难安。他假装去清理废料，往西边的方向瞟了好几次，都被赵工头派人盯了回来。那胖子站在料场门口，像尊门神，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西边，时不时摸出个烟袋锅子抽两口，烟杆上挂着的红绳穗子晃来晃去，和替身符上的红线一模一样。

好不容易熬到天黑，工地上的灯一盏盏亮起，像鬼火似的在暮色里闪烁。明亮躲在板房里，等到其他工友都睡熟了，才揣好羊角锤和爷爷的日记，带着小白溜了出来。

夜风格外冷，吹在脸上像刀割。西边的废料场被铁丝网围着，里面堆满了废弃的钢筋和木板，在月光下像座黑色的坟堆。明亮趴在铁丝网外的土坡后，借着月光往里看，心脏 “咚咚” 地撞着肋骨。

小白突然用爪子指了指铁丝网内的泥地。明亮顺着它的目光看去，只见离铁丝网不远的地方，插着七根筷子，每根都缠着红绳，在晚风中轻轻晃动。那些筷子按北斗七星的形状排列，组成个模糊的人形，头部的位置插着根最长的筷子，红绳在顶端打了个结，像个人头。

真的有阵眼！ 明亮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喊出声来。他仔细看去，发现每根筷子旁边都埋着东西 —— 有块破布，像是从他的工装上撕下来的；有个烟头，是他平时抽的牌子；还有撮头发，黑黢黢的，不知什么时候被人剪去了……

赵工头果然在针对我！ 他的后背渗出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淌。这些东西都是他的，用来做阵眼的引子，再加上那张替身符，只要到了子时，他的阳气就会被这阵法吸走，替别人承受未知的灾祸。

小白对着那些筷子嘶鸣，尖刺上的银光在夜色里格外显眼。铁丝网内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起来，像是有无数只手在里面搅动。那些筷子上的红绳晃动得越来越厉害，发出 “嗡嗡” 的声响，像是在念咒。

明亮突然想起爷爷日记里的话：“替身阵若未成，可寻阵眼之主，破其心则阵破。”阵眼之主是赵工头？还是他要保护的人？ 他摸了摸怀里的日记，又看了看那些筷子，突然注意到头部那根筷子旁埋着个小小的木牌，上面刻着个 “赵” 字。

是赵工头自己！ 明亮恍然大悟。这胖子是想用他的阳气替自己挡灾！可他到底惹上了什么事，需要用这么阴毒的禁术？难道和西坡的无面煞有关？还是和医院里那个老太太有关？

铁丝网内的红绳突然绷得笔直，像拉满的弓弦。七根筷子同时剧烈晃动起来，泥地里冒出淡淡的白烟，在月光下聚成个人形，没有头，四肢扭曲，和替身符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小白，我们得毁了这阵！” 明亮握紧羊角锤，正想剪开铁丝网，怀里的小白突然按住他的手，对着东边的方向嘶鸣。他顺着刺猬的目光看去，只见个黑影正朝着废料场走来，手里拿着个黄纸包，走路的姿势摇摇晃晃，正是赵工头！

他来焚符了！ 明亮赶紧缩回土坡后，心脏跳得像要炸开。赵工头走到铁丝网边，从怀里掏出把钥匙，打开了旁边的小门，径直走向那七根筷子。他从黄纸包里拿出些纸钱，撒在地上，又掏出个打火机，似乎要点燃什么。

小白突然窜了出去，像道白光钻进铁丝网。赵工头吓了一跳，刚要喊人，就看见刺猬扑向头部那根筷子，用尖刺狠狠扎向埋木牌的地方。

“哪来的畜生！” 赵工头抬脚去踢，却被小白灵活地躲开。刺猬用尖刺扒开泥土，把那个刻着 “赵” 字的木牌拽了出来，一口咬在嘴里，发出胜利的嘶鸣。

就在木牌离开泥土的瞬间，那七根筷子突然 “咔嚓” 一声全断了，红绳像被火烧过似的变成灰烬。泥地里的白烟发出声凄厉的尖叫，瞬间消散在夜色里。赵工头手里的打火机掉在地上，火苗窜起又很快熄灭，照亮他惨白的脸。

“我的…… 我的替身……” 他瘫坐在地上，喃喃自语，眼神涣散，“完了…… 全完了……”

明亮趁机冲进去，举起羊角锤对准赵工头：“说！你到底惹了什么事？为什么要用我的阳气做替身？”

赵工头浑身一颤，抬头看见他，突然像疯了似的扑过来：“是你！都是你害我！要不是你坏了我的事，我怎么会……”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小白用尖刺扎了胳膊，疼得倒在地上。

“我爷爷的日记里写着，用替身符的人，都是惹了阴物，才想用别人的命来换自己的命。” 明亮一步步逼近，“你是不是招惹了西坡的无面煞？还是医院里的东西？”

赵工头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过了半晌，他才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瘫在地上，断断续续地说：“是…… 是西坡的…… 那个穿蓝布衫的…… 我上个月在西坡挖地基，挖出个棺材…… 里面的东西…… 缠上我了……”

明亮的心脏猛地一沉。果然和无面煞有关！

“那棺材里有个蓝布衫…… 我贪财，把上面的玉佩摘了……” 赵工头捂着脸哭起来，“从那以后，我天天梦见没脸的人…… 医生说我快不行了…… 我才找算命的要了这替身符……”

小白把那个木牌丢在赵工头面前，尖刺上还沾着泥土。赵工头看见木牌，突然像被抽走了魂，眼神空洞地望着西边的方向，嘴里不停念叨着：“它来了…… 它来找我了……”

明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西坡的方向飘来个黑影，穿着洗褪色的蓝布衫，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那黑影越来越近，没有脸的头部正对着赵工头，三个黑洞洞的窟窿里渗出黑烟。

“无面煞！” 明亮赶紧运转阳气，掌心腾起团金光。他想拉赵工头起来，却被对方甩开了手。

“别碰我…… 是我对不起你……” 赵工头惨笑着，从怀里掏出把刀，“我自己惹的祸…… 自己担着……” 他猛地朝自己的胸口刺去，鲜血瞬间染红了工装。

无面煞飘到赵工头面前，三个黑洞洞的窟窿对着他，像是在嘲笑。赵工头的身体慢慢僵硬，眼睛瞪得大大的，最后一口气吐出来时，嘴角竟带着丝解脱的笑。

无面煞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又转向明亮，黑洞洞的窟窿里似乎闪过丝犹豫。小白突然炸起尖刺，发出高频嘶鸣，掌心的金光也越来越亮。无面煞停顿了片刻，最终化作道黑烟，飘回西坡的方向，消失在夜色里。

明亮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尸体和断成半截的筷子，心里五味杂陈。他捡起那个刻着 “赵” 字的木牌，用羊角锤砸得粉碎，又把那些断筷子和红绳烧成了灰。

小白蹭了蹭他的手心，发出细微的啾鸣。明亮摸了摸刺猬的背，抬头望向西边的天空。月亮不知何时躲进了云层，只有几颗星星在闪烁，像爷爷和白仙老祖的眼睛。

他知道，赵工头死了，但事情还没结束。无面煞虽然暂时退去，可谁知道它会不会再找别人的麻烦？还有医院里那个老太太，到底是什么来历？

但他不再像以前那样迷茫了。爷爷的日记，小白的守护，还有自己越来越强的阳气，都在告诉他，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他不能让更多人像赵工头那样，用阴毒的方法逃避灾祸，也不能让那些阴物再危害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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