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五章 决定

“黑水仙城，乃是附近百万里内，最大的修士聚集地，背后有金丹大能坐镇，拍卖会规格极高，来自四面八方的修士、家族、宗门代表众多，不乏一掷千金的豪客，正是将驻颜丹利益最大化的首选之地。或者，更远一些的‘流云仙坊’也可考虑，那里虽不如黑水仙城庞大，但因其靠近几处险地，往来皆是亡命徒，与收获颇丰的探险者，对能保容颜、稳生机的丹药需求或许，更为迫切，价格可能更高，但风险也相应增大。”

但如何去，以何种身份去，是整个计划中最关键、也最危险的一环。

他宋浩的本尊，是绝对不能在这些地方露面的，甚至连一丝与青玄门弟子身份相关的线索，都不能留下。

“或许……可以凭借《混沌决》那‘万法本源’的特殊属性？”

一个大胆而精妙的念头，跃入他的脑海。

《混沌决》号称万法之源，其根基在于模拟、转化世间一切能量与气息，改变自身法力波动和外在气质，不过是其最粗浅的应用之一。

若是以精纯的混沌法力，细致地包裹周身每一寸肌肤，扭曲自身固有的气息波动，同时微微调整，面部骨骼肌肉的细微轮廓，再配合一些凡俗间流传已久、却颇为精妙的易容术，他完全有把握伪装成一个年龄、相貌、气质、甚至功法属性都截然不同的人。

他甚至可以模拟出筑基期修士，那特有的、带着淡淡威压的灵压波动，虽然这只是徒具其形，并无实质的威力，但用来唬住那些筑基初期、中期的修士，以及大部分见识有限的练气期修士，已是绰绰有余。

只要不遇到筑基后期，或者金丹期的老怪物，并且对方不刻意，以强大的神识进行深入细致的探查，想要一眼看穿他的伪装，也绝非易事。

这样一来，他就可以伪装成，某个偶然得到古丹的神秘散修，或者某个没落小家族，派出来换取资源的代表，分批次、在不同的、相隔遥远的大型拍卖会，将丹药分散出手。

“为了将风险降到最低，绝对不能一次性拿出太多丹药，那样太扎眼。每次最多只拿出一粒中品，再搭配一两粒下品，这样既能引起足够的轰动，拍出令人满意的天价，又不会因为数量过多，而引来那些真正大人物的过度关注，和怀疑。”

宋浩暗自思忖，每一个细节都在脑海中反复推演。

“凭借破云靴的速度，只要提前规划好路线，小心避开一些已知的危险区域，往返这些地方所耗费的时间，也完全在可接受范围之内。只要计划周详，行事小心谨慎，不贪心，不冒进，当可无虞。”

就在他心思电转，不断完善计划之际，一个略带沙哑、带着浓郁东北口音的声音，突兀地在他脑海深处响起，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和调侃：

“哎呦俺滴个乖乖，你小子搁这儿琢磨啥呢？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了！咋地，炼出几颗糖豆，就不知道自个儿姓啥了？俺就眯瞪一会儿，你这心里就跟开了锅的饺子似的，噗噗腾腾没个消停！”

是黑袍老头！这老家伙，总是在这种关键时候醒来。

宋浩心中先是一喜，随即又是一紧，连忙在心神中回应道：

“老头，你醒得正好！快帮我参详参详……”

他将自己关于处理驻颜丹的计划，以及之前的种种顾虑，简明扼要地对黑袍老头说了一遍。

黑袍老头听完，沉默了片刻，那团蜷缩在陶罐深处的黑雾，似乎翻腾了一下，才慢悠悠地说道：

“嗯……你小子，总算没被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昏头，还知道怕死，不错不错。你这计划嘛……大体上倒还凑合，有点俺当年年轻时候那猥琐……啊呸，是谨慎的风范！”

宋浩闻言，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只听黑袍老头继续道：“用《混沌决》改变气息，这法子是正道。你这功法别的优点俺不敢乱夸，但这伪装隐匿、模拟万法的本事，那绝对是这个！”

他似乎竖了个大拇指，虽然宋浩看不到。

“不过，你小子可别以为模拟个筑基灵压，就万事大吉了。那些大拍卖场里，藏龙卧虎，保不齐就有哪个老怪物，闲着没事去晃荡。你这伪装，骗骗同阶和小辈没问题，但在真正的高人眼里，尤其是神识特别敏锐的，或者修炼了特殊瞳术的，未必就看不出一丝端倪。所以，俺给你个建议，改变气息的同时，最好再弄一件能干扰、混淆神识探查的法器或者符箓带着，双管齐下，更保险点儿。”

“此外，”

黑袍老头语气变得严肃了些。

“选择拍卖会，不能光看名气和大小，还得打听清楚其背后的势力风评如何，是否真的讲究信誉，有没有店大欺客、或者暗地里干些杀人越货勾当的黑历史。黑水仙城那个‘多宝阁’，名声还行，但也不是铁板一块。流云仙坊那边更乱，水更深。你去之前，最好想办法多收集点情报，别像个愣头青一样一头扎进去。”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黑袍老头强调道。

“交易完成之后，如何脱身是关键！别以为在城里就绝对安全。那些拍不到丹药，或者心怀鬼胎的家伙，很可能在城外埋伏。你的破云靴速度是快，但要是被人提前布下阵法，或者有擅长追踪、速度更快的家伙盯上你，也是麻烦。得多准备几条撤离路线，最好再弄点混淆方向、遮蔽气息的玩意儿，比如‘遁影符’、‘乱息粉’之类的，有备无患嘛！”

听着黑袍老头一条条，细致入微的分析和建议，宋浩心中豁然开朗，同时也更加凛然。

姜还是老的辣，这老家伙，虽然平时没个正形，但关键时刻的经验和见识，确实是他急需的。

他原本有些躁动和亢奋的心境，也在这番告诫下，逐渐沉淀下来，变得更加冷静和周密。

“我明白了，老头。多谢提醒。”

宋浩诚心道谢。

“嘿，跟俺还客气啥！”

黑袍老头，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语调。

“你小子要是被人宰了，俺上哪儿再找这么个能给俺找点乐子……啊不是，是能承载俺伟大器灵之身的主人去？好好干，小子，俺看好你哟！没事别吵俺，俺再去睡个回笼觉……。”

声音渐低，那团黑雾再次沉寂下去。

经过黑袍老头，这一番插科打诨却又切中要害的提点，宋浩心中的计划变得更加完善和清晰。

他长舒一口气，目光再次落到那青玉瓶上，心中却不由自主地，涌起另一股温暖的热流。

他想到了师尊凌岳真人，那位看似不苟言笑、威严深重，实则对自己关爱有加、处处维护、悉心教导的长者。

自己自从拜入师尊门下，走到今天这一步，拥有如今的修为，离不开师尊当年将他引入门墙。

离不开师尊常日里嘘寒问暖，和庇护。

更离不开师尊在道途上的每一次指点迷津。

还有那几位师兄师姐，大师兄的沉稳可靠。

二师兄的豪爽仗义，三师兄的博学多才，四师兄五师兄的活泼亲近。

以及苏晓、林婉儿师姐，那如同亲姐姐般的关怀照拂……。

就是在平日里，他们没少照顾自己，无论是修炼上遇到的疑难，还是生活中琐碎的烦恼，他们总是倾囊相授，耐心开解。

“饮水思源……受人点滴之恩，当涌泉相报。”

宋浩心中默念。

“这一粒中品驻颜丹，于师尊那般境界的高人而言，或许算不得什么决定，道途的惊天动地之宝，但却是弟子此刻所能拿出的、最能代表心意之物了。师尊他老人家，常年为宗门事务操劳，或是自己服用，用以固本培元，延缓肉身气血的细微衰败，以求在大道上能走得更稳、更远；或是……赠与某位红颜知己？”

宋浩嘴角不禁勾起一抹略带促狭，和敬意的笑意。

师尊凌岳真人虽一心向道，但气质儒雅，修为高深，地位尊崇。

师尊在宗门内外，倾慕他的女修想必不在少数，只是师尊向来持重，鲜有绯闻传出。

“还有师兄师姐们，每人送上一粒中品驻颜丹，想必他们也会欣喜不已。”

亲人就要送最要的，极品丹药足显自己的诚意。

想到此处，他不再犹豫。

取出两个早已准备好的、稍小一些，但同样质地温润的青玉瓶，小心翼翼地将三粒云纹流转、道韵盎然的中品驻颜丹，用玉勺轻轻舀起，单独放入其中一个瓶中，仔细塞好瓶塞。

其余的准备献给师尊，和师兄师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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