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五章 安然回宗

玄元宗的山门，在迷蒙雨雾中若隐若现，两尊不知名巨兽石雕，蹲伏于雨帘深处，沉默而威严地镇守着，通往仙家洞府的道路。

冰冷的雨水自天际泼洒而下，打在赤褐色的岩石地砖上，溅起细碎的水雾，空气里弥漫着山雨，特有的清冽，与潮湿草木的气息。

几名身着玄元宗外门，青灰色服饰的弟子，正顶着湿漉漉的蓑衣斗笠，在山门牌楼下往来巡视，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雨幕笼罩下的山路。

一道身影，就在这灰暗的雨帘中，突兀地闯入了他们的警戒范围。

来人步履沉重，每一步踏在积水的石阶上，都溅开浑浊的水花。

他身上的衣衫，早已辨不出原本的颜色，被血污、泥泞和某种焦黑的痕迹，浸染得破烂不堪，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却隐含力量的轮廓。

雨水冲刷着他苍白如纸的脸颊，洗去些许污迹，却洗不去眉宇间，那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一种近乎凝固的冰冷。

他微微佝偻着背，仿佛背负着无形的重压，湿透的黑发紧贴额角，一缕缕滴着水，但那双眼睛，穿过雨幕望来，却如深潭寒星，沉静得令人心悸。

“站住！什么人？”

一声厉喝陡然炸响，压过了雨声的淅沥。

一名方脸阔口、浓眉大眼的外门弟子，猛地踏前一步，右手已然按在了腰间，悬挂的制式长剑剑柄之上。

他身旁的同伴也瞬间绷紧了身体，眼神锐利如鹰隼，牢牢锁住那狼狈的身影，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戒备。

来人浑身浴血，气息不稳，在这敏感时刻接近宗门重地，由不得他们不警惕。

雨点砸在宋浩脸上，冰冷刺骨，却让他有些昏沉的头脑稍稍清醒。

他停下脚步，缓缓抬起头，雨水顺着下颌线滴落。

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因为长途跋涉，和伤势显得异常干涩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艰难地挤出：

“玄元宗…内门弟子…宋浩…”

“宋浩？”

方脸弟子浓眉紧锁，脸上狐疑之色更浓。

他上下打量着宋浩，目光在那身破烂染血的衣袍上反复扫视，语气带着浓重的不信。

“落霞峰那位炼丹的宋师兄？笑话！宋师兄何等人物，岂会是你这般……”

他话未说完，眼神里的鄙夷，与怀疑几乎要溢出来。

眼前这人，活脱脱就是一个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亡命徒，与传闻中那位温和有礼、丹术超绝、深受同门敬仰的落霞峰内门弟子，形象相去何止万里！

宋浩没有辩解，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依旧沉静，只是那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漠然。

长途奔波的疲惫，和尚未痊愈的内伤，如同跗骨之蛆，一阵阵撕扯着他的经脉，丹田气海也隐隐传来，空虚的钝痛。

他只想尽快回到落霞峰，那简陋却安全的洞府。

就在气氛僵持，方脸弟子眼中警惕与不耐，即将达到顶点，甚至准备进一步盘问，或发出警示信号时，他身旁那个一直沉默观察、面容略显清秀的同伴，脸色却骤然变了。

清秀弟子的眼睛猛地瞪大，死死盯着宋浩，被雨水冲刷后，露出的半边侧脸轮廓，还有那独特的、沉静如古井的眼神。

一个深埋在记忆里的形象，瞬间被唤醒——数月前，他为了突破炼气六层瓶颈，耗尽积蓄，又托了数层关系，才忐忑不安地，将一份好不容易凑齐的“凝气散”材料，递到了落霞峰那位据说，有求必应的宋师兄面前。

当时宋师兄接过材料时，也是这般沉静的眼神，带着一丝让人安心的温和，只说了一句“三日后丹堂执事处取丹”。

三日后，他拿到的那瓶凝气散，药力之精纯远超预期，助他顺利破关。

“张…张师兄！”

清秀弟子猛地一个激灵，几乎是扑上去一把拉住了方脸弟子，按剑的手臂，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和后怕而变了调，尖利得刺耳。

“快住手！真是宋师兄！落霞峰的宋浩师兄！我认得！我找他炼过凝气散！”

“什么？！”

方脸弟子如遭雷击，按剑的手僵在半空，猛地扭头看向同伴，又难以置信地看向雨中，那个狼狈的身影，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骇然的惨白。落霞峰宋浩！

那个炼丹之术，在内门都颇有口碑，更有一个为了徒弟，敢提着剑大闹丹堂、护短护到不讲道理的，峰主师尊的宋浩！

自己刚才竟然……他的腿肚子不受控制地，开始发软，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与冰凉的雨水混在一起。

“宋…宋师兄！”

清秀弟子已经顾不上同伴的失态，慌忙上前几步，深深躬身行礼，语气充满了惶恐和讨好。

“弟子陈明，有眼无珠，未能及时认出师兄法驾！张师兄也是职责所在，绝非有意冲撞！还请师兄恕罪！师兄您…您这是…”

他看着宋浩身上恐怖的伤势痕迹，声音都有些发颤。

宋浩的目光扫过两人，在方脸弟子惨白如纸、几乎要瘫软下去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那漠然的眼神让方脸弟子如坠冰窟。

最终，宋浩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仿佛拂去一粒尘埃。

“无妨。职责所在。”

沙哑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

他不再看他们，迈开脚步，径直穿过牌楼下的雨帘，踏入了玄元宗的山门范围。身影很快，被迷蒙的雨雾吞没。

直到那青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通往内门区域的，雨雾深处，方脸弟子张师兄，才猛地喘出一口粗气，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全靠同伴陈明搀扶才没瘫坐在地。

“陈…陈师弟…他…他真是那位？”

张师兄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脸上毫无人色，眼神里充满了后怕。

“千真万确！”

陈明心有余悸地用力点头，压低声音，语气急促。

“张师兄，你刚才那语气…幸好宋师兄没计较！你是不知道他那位师尊的脾气！丹堂长老那么大的身份，当初不过是想压价多收点手续费，结果被落霞峰主堵在丹堂门口，一把剑差点把丹堂的匾额都给劈了！最后还是丹堂长老主动认错…要是让那些受过宋师兄，丹药恩惠的人知道，你我今天的所作所为，不用那位峰主动嘴，咱们连骨头渣子都找不着。”

陈明没再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只是想想那后果，就让人不寒而栗。

张师兄激灵灵打了个冷战，脸色又白了几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望向宋浩消失的方向，只剩下满眼的恐惧与庆幸。

冰冷的雨水浇在身上，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凉意，只有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雨依旧在下，山门石兽在雨幕中沉默伫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只有两个守门弟子惨白的脸色，和急促的呼吸，诉说着方才那短暂一刻的，惊心动魄。

穿过熟悉的亭台楼阁，和笼罩在雨幕中的灵植园圃，雨丝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寒，不断打在宋浩身上，冲刷着衣袍上，早已凝固发黑的血痂，混合着泥水淌下。

沿途偶尔有内门弟子，撑伞匆匆而过，看到宋浩这般，凄惨狼狈的模样，无不惊愕地投来目光。

有人认出他，眼中更是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探究，但触及宋浩那双，沉静得近乎死寂的眼眸，以及周身萦绕不散的、若有若无的冰冷煞气时，所有想上前询问的念头，都被瞬间冻结，下意识地避让开道路。

宋浩对此视若无睹，他的心神早已飞回了落霞峰。

体内灵力的运转越来越滞涩，如同锈蚀的齿轮强行转动，每一次搬运，都牵扯着受损的经脉。

荒原上那场惨烈的搏杀，面对三名强敌的围攻，强行催动秘法激发潜力，硬撼巨岩的岩石化身，最后以秽阴雷反噬阵师……每一幕都消耗巨大，留下的不仅是外伤，更是根基的震荡。

落霞峰，终于到了。

比起主峰天枢峰的巍峨雄浑、灵秀峰的奇峰迭起，落霞峰显得格外清冷寂寥。

峰上建筑稀疏，只有寥寥几处洞府点缀，在苍翠的山林间，笼罩在越来越浓的暮色雨雾中。

整座山峰透着一股人丁稀薄的萧索之意。

宋浩的洞府位于，落霞峰千余里一座不起眼，山峰的半山腰一处背阴的崖壁之下，位置偏僻，洞口被几丛茂密的铁线藤，遮掩了大半，若非熟悉路径，极难发现。

洞府入口狭窄，仅容一人通过。

宋浩拨开湿漉漉的藤蔓，踏入其中。

洞内空间并不宽敞，陈设更是简单到近乎简陋：

一张石床，一个蒲团，一张石桌，角落里堆放着几个，存放杂物的木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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