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三十三章 阵法师老墨

接下来，宋浩又去了神阵宗在清河坊市的驻点“玄机殿”。神阵宗以阵法立宗，底蕴深厚，名气极大。玄机殿的气派甚至超过了天工阁，门口的守卫都穿着绣有复杂阵纹的银袍。

接待宋浩的是一位神情倨傲的中年执事。当宋浩再次提出购买顶级二阶防御阵的需求时，对方眼皮都没抬一下。

“二阶顶级？我神阵宗出品，自然有。‘小周天星斗护山大阵’的简化版，可覆盖洞府，引动一丝星辰之力加持，防御无双，金丹初期修士一时三刻也休想攻破。附带星力反噬，攻防一体。隐匿？自然不在话下。价格嘛，一万五千灵石。或者，”他瞥了宋浩一眼，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道友若预算有限，看看那边柜台上的标准货色？三千灵石左右的，对付些筑基中后期的散修也勉强够用了。”

宋浩默默退了出来。神阵宗的价格，果然名不虚传。

最后是陈氏的万宝楼。作为地头蛇，万宝楼风格更加务实，但也更显圆滑。接待的管事笑容可掬，言语滴水不漏。

“哎呀，道友所需，正是我万宝楼的强项！顶级二阶防御阵，有！陈氏供奉的阵法大师出手，包您满意！不过嘛…”胖管事搓着手，一脸为难，“这等好东西，炼制不易，材料难寻，库存更是稀少。前几日刚被一位金丹前辈预定了一套，下一套何时能出，实在不好说啊。价格嘛，看在道友诚心的份上，八千灵石，老朽做主，再给您配一套二阶中品的迷踪幻阵做添头！如何？”

八千灵石，依旧是宋浩无法企及的高度。

连续三家碰壁，宋浩的心情已经从沉重变成了麻木。两千灵石，在这内城的顶级商号眼里，或许真的只是“糟钱儿”。

他有些疲惫地走出万宝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内城的喧嚣和繁华仿佛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壁障。顶级阵法之路，似乎被一座无法逾越的灵石大山彻底堵死了。

“嘿嘿，咋样？死心了吧？早跟你说了，别做那白日梦！”黑袍老头的声音适时响起，“就你这点身家，想买那等保命的东西？门儿都没有！还是想想怎么把手里那点灵石掰碎了，多买几张好点的符箓保命是正经！”

宋浩没有反驳，只是沿着主街漫无目的地走着。巨大的失落感之后，是一种近乎冰冷的清醒。靠正常购买，这条路短期内走不通了。那么，剩下的路只有两条：一是尽快赚取海量灵石，二是寻找机缘，看看能否以物易物，或者…遇到其他意想不到的转机。

他需要冷静，需要重新梳理思路。

不知不觉，他拐进了一条相对狭窄、人流明显稀少的小巷。

巷子两旁不再是气派的商号，而是一些贩卖低阶符箓、草药、矿石、甚至凡俗杂物的零散摊位。

空气中也少了那股浓郁的宝气和灵气，多了些市井的烟火味和淡淡的劣质丹药气味。

这里是内城繁华光辉下的阴影角落，是底层修士挣扎求存的地方。

宋浩放缓了脚步，目光扫过那些摊位。

摊主大多修为不高，练气中期居多，脸上带着生活的风霜和生意惨淡的愁苦。

售卖的东西也多是些品相普通、价值不高的玩意儿。

就在他快要走出这条小巷时，眼角余光忽然被巷尾一个异常冷清的摊位吸引住了。

那摊位紧挨着一堵斑驳的旧墙，地上只铺着一块洗得发白的粗布。

摊主是个年轻修士，他穿着件洗得泛白、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灰色旧道袍，胡子拉碴，头发乱糟糟地用一根枯枝随意挽着，脸上刻着深深的疲倦和一种近乎麻木的落魄。

他靠着墙根坐着，眼睛半眯着，似乎对生意完全不抱希望。

吸引宋浩注意的，是摊位上随意摆放着的三块阵盘。

这三块阵盘都残缺不全，边缘有明显的崩裂痕迹，有的甚至少了小半块。

材质也很普通，看起来像是某种常见的青石或铁木。但奇异的是，这些残破的阵盘上，那些断裂的纹路深处，竟然隐隐透出极其精纯、凝练、且结构异常复杂的灵力波动！

这种波动非常微弱，若非宋浩修炼混沌决，对灵力感知远超同阶，加上此刻心情沉静下来，几乎难以察觉。

其中一块形似龟甲的残盘，断口处残余的土黄色灵光异常厚重沉凝，隐隐带着一股不动如山的韵味；

另一块刻着扭曲线条的残盘，断裂的线条间残留着锐利如针尖的金系灵力；

最后一块只有巴掌大一小半的圆形残盘，上面几个残缺的符文节点，竟然隐隐构成一个极其微妙的、能引动周围光线轻微扭曲的力场。

“咦？”

识海中，黑袍老头也发出一声轻咦。

“有点意思啊这仨破烂玩意儿…灵力构型很刁钻，路子有点野，不像是那些名门大派循规蹈矩弄出来的东西。可惜残得太厉害，灵力逸散，灵纹断裂，核心节点估计都毁了，就是个样子货，屁用没有。”

宋浩心中一动，黑袍老头虽然嘴毒，但眼光毒辣。

连他都觉得“有点意思”，说明这落魄修士在阵法一道上，恐怕真有些独到之处。

他不动声色地走近摊位，蹲下身，目光落在那些残破阵盘上，似乎在仔细打量。

他的靠近，终于让那一直半眯着眼的年轻修士抬起了眼皮。那是一双布满血丝、带着深深倦意，却又在深处藏着一丝不甘和锐利的眼睛。

年轻修士看到宋浩，只是跟自己相仿的，年轻的练气修士。

眼中刚亮起的一丝微弱光芒又黯淡下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声音沙哑地主动开口：

“道友，随便看看吧。都是些不值钱的破烂，给块灵石，随便挑一块走，权当结个善缘了。”

他的口音带着点沧澜国西北部特有的粗粝感。

宋浩拿起那块刻着扭曲金线的残盘，入手冰凉坚硬，断裂处触感粗糙。

他尝试着注入一丝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混沌紫气。

嗡！

残盘上断裂的纹路骤然亮起！一道细如发丝、却凝练到极致的淡金色锋芒，瞬间从断口处迸射而出，无声无息地刺向地面！

嗤！

坚硬如铁的青石地面，竟被这道微弱到极致的锋芒，刺出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微小深孔！

虽然锋芒一闪即逝，残盘上亮起的灵光也迅速黯淡下去，裂纹似乎还扩大了一丝。

宋浩瞳孔微微一缩，好强的穿透力！

这仅仅是一块残盘，核心已毁，仅凭残余的些许结构和自己一丝微弱的混沌紫气引动，竟有如此威力？

这阵盘完整时的威力，恐怕远超普通二阶！

那落魄修士浑浊的眼中也瞬间爆射出一缕精光，猛地坐直了身体，死死盯着宋浩手中的残盘，又惊又疑地看着宋浩：

“你…你刚才做了什么？”

宋浩放下残盘，神色平静：

“没什么，试试这残盘是否还有一点残余灵性罢了。可惜，核心已毁，强弩之末。”

落魄修士眼中的精光迅速褪去，重新被深深的疲惫和自嘲取代，他颓然地靠回墙根，喃喃道：“是啊…都毁了…心血…全毁了…”语气中充满了苦涩和不甘。

“道友似乎精于阵法之道？”宋浩试探着问道，“这些残盘上的灵力构型，颇为精妙，只是…为何落到如此境地？”

“精妙？”

落魄修士自嘲地笑了笑，带着浓重的西北口音，声音沙哑。

“精妙顶个球用！炼不出完整的阵盘，找不到识货的主顾，填不饱肚子，交不起房租，连买块像样玉简推演阵图的灵石都没有！这该死的世道，认的是牌子，是出身！谁管你肚子里有没有真货？我叫墨沉舟，认识的道友都叫我老墨。道友，你倒是好眼力，能看出点门道。可惜，我这堆破烂，入不了那些大商号的法眼。”

他抓起腰间一个破旧的酒葫芦，狠狠灌了一口劣质的灵谷酒，辛辣的酒气弥漫开来。

“墨道友。”宋浩拱了拱手，目光扫过那三块残盘，“恕在下直言，这些阵盘残骸，灵力构型虽精妙，但思路似乎…过于偏激奇诡，追求极致威能，却失了平衡稳固，恐怕正是因此才在炼制或使用中崩毁的吧？”

墨沉舟（老墨）拿着酒葫芦的手猛地一顿，浑浊的眼睛瞬间锐利如鹰隼，死死盯住宋浩，仿佛要将他看穿。

这落魄的中年人，竟是个炼气七层修士！只是不知为何修为气息如此黯淡，如同蒙尘的利剑。

“你…你懂阵法？！”

老墨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疑，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他在这鸟不拉屎的角落摆摊数月，来往修士不是匆匆而过，就是嫌他东西破烂，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