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一十六章 刁难

宋浩收回手，脸上的轻快早已敛去，换上一副平静无波的面具，眼神却沉了下去，像落入了深潭的石子。

他迎着陈通那针扎似的目光，语气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陈师兄说笑了。丹堂乃宗门炼丹重地，今日前来，只为租赁一间丙字号地火室，尝试炼制些粗浅丹药，锤炼己身，不敢有丝毫轻视之意。”

“锤炼己身？”

陈通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目光却像毒蛇的信子，贪婪而阴冷地扫过宋浩腰间那个略显鼓胀的储物袋。

“宋师弟怕是锤炼得荷包都鼓起来了吧？前些日子在丹堂炼丹洞府外，师弟那‘蕴气散’的生意，可是红火得很呐！连我们丹堂供应外门弟子的份额，都差点被师弟你一个人给‘锤炼’空了！”

这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挑开了在场许多丹堂弟子心头的脓疮。人群里立刻响起几声低低的附和和冷哼。

“就是，仗着点运气，就敢抢丹堂的买卖！”

“不知天高地厚，真以为炼点蕴气散就了不起了？”

“外峰的人，手伸得太长！，而且还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

指责和不满如同地底深处翻涌上来的硫磺毒气，弥漫开来，带着灼人的温度。

宋浩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温度变化，从看热闹变成了赤裸裸的敌视。

他心知肚明，陈通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将他推到整个丹堂低阶弟子的对立面。

“师兄言重了。”

宋浩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脊背挺得更直了些。

“弟子售卖丹药，不过是在宗门规矩许可之内，赚些辛苦修炼的资粮，绝无与丹堂争利之心。丹堂丹药品质稳定，供应宗门各处，弟子岂敢相提并论？今日所求，不过一间稳定地火室，还望师兄行个方便。”

他再次指了指石桌上的十块下品灵石。

“方便？”

陈通拖长了腔调，脸上那点虚伪的笑容彻底消失，只剩下刻薄。

“宋师弟，这地火室可不是坊市里的大白菜，想租就租！丹堂的地火，每一缕都是宗门宝贵的资源，要优先供给那些真正为宗门炼丹、有前途、懂规矩的丹堂弟子！”

他踱到圆脸弟子那张石桌前，手指不客气地在桌面上敲了敲，发出笃笃的闷响，眼睛却死死盯着宋浩：

“再说了，师弟你一个落霞峰的，连正经丹师传承都没受过几天吧？拿着点不知哪里淘换来的野路子丹方，炼点蕴气散侥幸成了几炉，就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凝露丹？”

他夸张地提高了音量，满是嘲讽。

“那是你能碰的东西？炼废了材料是小，万一一个控火不稳，炸了炉，伤了自己是小，坏了我们地火室稳定的地脉，影响了其他师兄弟炼丹，这责任你担得起吗？嗯？”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过来。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那些怀疑和排斥的目光几乎化为实质的压力。

宋浩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怒火在胸腔里无声地燃烧，灼烫着他的理智。

他强迫自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混杂着硫磺、焦糊和汗味的灼热空气灌入肺腑，带来一阵刺痛，也暂时压下了那股翻腾的戾气。

忍...必须忍。此刻发作，正中陈通下怀。他只会落个“藐视丹堂”、“狂妄自大”的罪名。

“师兄教训的是。”

宋浩的声音低沉了些，听不出情绪。

“弟子自知才疏学浅，故而只求一间最普通的丙字号地火室，小心尝试，绝不敢有丝毫懈怠，更不敢影响其他同门。至于风险，弟子自会承担，若真有不测，愿照价赔偿丹堂损失。”

陈通眯起眼睛，似乎在掂量宋浩这份隐忍的分量。宋浩的平静显然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他本以为这个年纪轻轻、在外头赚了点灵石就有些飘的外峰小子，会受不住激，当场失态，那他便能名正言顺地将其轰出去，甚至扣上个扰乱丹堂秩序的帽子。

可这小子，竟像个闷葫芦，一拳打上去，连点响动都没有！这反而让陈通心头那股邪火更旺。

“哼，话说得倒是漂亮。”

陈通冷哼一声，眼中恶意更浓。

他忽然伸出手，一把抓过圆脸弟子面前那枚原本要递给宋浩的黑色“丙”字令牌，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像是丢垃圾一样。

“啪”地一声甩在宋浩面前的石桌上，令牌甚至弹跳了一下。

“丙字十七号！最偏、最远、地火最不稳的那间！爱租不租！十块灵石，一天！”

陈通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蛮横。

“什么？十块一天？”

旁边一个刚交还了令牌的弟子忍不住低声惊呼。

“丙字号平时不是五块一天吗？”

陈通猛地扭头，凶狠地瞪了那多嘴的弟子一眼：

“规矩改了！丹堂资源紧张，尤其是给那些不懂规矩、浪费资源的外人用！嫌贵？大门在那边，好走不送！”

他手指嚣张地指向青铜大门的方向。

赤裸裸的刁难！坐地起价！

周围的弟子们噤若寒蝉，看向宋浩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甚至幸灾乐祸。

丹堂弟子对外峰弟子的优越感和排外，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宋浩的目光落在石桌上那枚冰冷的黑色令牌上，又扫过陈通那张写满“你能奈我何”的得意嘴脸。

胸腔里那股火几乎要冲破喉咙，十块下品灵石一天！五天就是五十块！这几乎是他辛苦攒下灵石的五分之一！这分明是敲骨吸髓！

他沉默了几息，整个大厅似乎都安静下来，只有远处甬道里隐隐传来的地火轰鸣和熔岩流动的沉闷声响，以及更深处某个丹室传出的轻微爆裂声，像是在应和着此处的压抑。

终于，宋浩动了。他没有再看陈通，而是伸手，从储物袋里又数出四十块下品灵石，动作稳定，没有一丝颤抖，将它们和最初那十块一起，码放在那枚冰冷的黑色令牌旁边。

灵石碰撞，发出清脆而孤寂的声响。

“五十块下品灵石，租五日。”

宋浩的声音依旧平静，像结了冰的湖面，听不出喜怒。

他拿起那枚刻着“丙十七”的黑色令牌，入手冰凉沉重。

陈通脸上的得意僵了一瞬，似乎没料到宋浩真能忍下这口恶气，还痛快地掏出了灵石。

这让他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非但没解气，反而憋得更难受。

他盯着宋浩收起令牌转身就走的背影，眼中怨毒几乎要溢出来，对着旁边几个相熟的丹堂弟子使了个眼色，嘴唇无声地翕动了几下。

那几个弟子会意，脸上露出心领神会的阴笑，立刻混入人群，朝着宋浩即将进入的那条通往“丙字区”的深邃甬道快步走去。

宋浩没有回头，他握着冰冷的令牌，一步一步，走向大厅西侧那条最为幽暗、狭窄的甬道入口。

灼热的气流从甬道深处扑面而来，带着更浓重的硫磺和岩石粉尘的味道。

身后的喧嚣、那些针一样的目光、陈通怨毒的视线，仿佛都被那扇巨大的青铜门隔绝在外，却又像无形的藤蔓，缠绕着他的脚步。

甬道异常漫长，脚下的岩石粗糙不平，镶嵌在墙壁上的萤石光芒暗淡，只能勉强照亮脚下几步远的距离。

越往里走，空气越是灼热窒息，热浪扭曲着视线，耳边只剩下地底深处传来的、永不停歇的沉闷咆哮，那是地脉熔岩在奔流。

汗水瞬间浸透了他的内衫，紧贴在皮肤上。

丙字区果然是最差的区域，甬道到了尽头，是一片相对开阔但低矮的洞窟，岩壁呈现出一种被常年高温炙烤过的暗红色泽，布满扭曲的纹路。

十几个简陋的石门嵌在岩壁上，排列得毫无章法，彼此距离很近。

大部分石门紧闭，但仍有几间开着门，里面透出暗红跳跃的地火光晕，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和丹炉被火焰舔舐的嗡鸣。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气味在这里达到了顶峰：汗臭、药渣腐败的酸气、劣质辟尘符失效后的尘味、以及某种……失败丹药散发的、带着绝望意味的焦糊恶臭。

几个形容憔悴的弟子靠在各自洞室门口喘息，脸色被地火映得蜡黄，眼神麻木，看到宋浩这个生面孔进来，也只是漠然地瞥了一眼，随即又疲惫地垂下眼皮。

宋浩找到了丙十七号，位置果然极差，紧挨着一条通往更深层、地火更不稳定区域的岔道口，岔道里涌出的热风更猛，带着灼人的火星子。

石门也比其他的更显破旧，边缘的石料有些崩裂。

他取出令牌，按在石门上一个凹陷的粗糙法阵上。

微光一闪，伴随着沉重的摩擦声，石门向里滑开。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