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开始制符（二）

他眼里那点火星子“噗”地一下，又死灰复燃，烧成了两簇小火苗，嘴角也终于咧开，扯出一个久违的、带着点傻气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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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月，他啃干粮饮冷水，愣是没踏出这憋屈洞府半步，全跟这堆符纸耗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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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袍老头飘在一旁，捋着山羊胡，浑浊的老眼里难得透出点人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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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马马虎虎，总算是有点人样了。小子，记住喽，这炼符就跟老驴拉磨，贵在一个‘磨’字！你只管埋头磨下去，总有磨出细面儿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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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浩胡乱抹了把额头上混着黑灰的汗珠子，腮帮子一咬，那股子犟劲儿又顶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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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小爷我不但要磨出来，还要磨得又快又光溜！百分百成符，那是迟早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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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整整两个月的苦熬，符纸糟践了足有三百张，红炎鼠的血瓶也见了底，只剩不到三十瓶可怜兮兮地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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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的全部家当，就是案几上那九张勉强能用的火球符。每一张皱巴巴的符纸摊开，都像是在无声地宣告：这小子，还没废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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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浩瞅着自己这九张“宝贝疙瘩”，咧着嘴，那点小得意藏都藏不住，仿佛辛苦刨地一季的老农，终于瞧见了地里冒出的几根绿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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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袍老头所化的器灵，此刻也背着手，绕着那几张符箓飘来荡去，山羊胡抖得跟秋风里的枯叶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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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浑浊的眼珠子死死黏在符纸上，精光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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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啧啧……五行流转，生生不息，灵力圆融饱满……了不得！了不得啊！这品相，搁低阶符箓里，已是拔尖儿的上品货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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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浩闻言，那点得意劲儿顿时泄了大半，苦着脸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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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好有屁用！三百张才憋出九张，这败家败的，心肝脾肺肾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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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屁！”黑袍老头山羊胡一翘，唾沫星子差点喷宋浩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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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小子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老夫纵横……咳咳，老夫见识过的符师海了去了！能在两个月里把灵符捣鼓成型，手指头都数得过来！那些个庸才，光入门就得耗上一年半载，画出来的玩意儿还跟鬼画符似的！瞧瞧你这废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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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随手抓起一张画得乱七八糟的废纸，

“灵力走向已然有模有样，就差最后那点五行平衡的火候！你这等进境，要么是老天爷赏饭吃，天生就是画符的料，要么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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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声音猛地一顿，眼珠子骤然瞪得溜圆，死死盯住其中八张符箓上流转跳跃、若隐若现的五色气芒！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还有一张符，竟隐隐透出一丝难以言喻、仿佛能统御万物的古老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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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这符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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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袍老头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像是被踩了脖子的老母鸡，带着一种见了鬼般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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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竟有一丝混沌之气？！老天爷！这玩意儿不是早八百年就绝种了吗？！除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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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扭头，眼珠子像钩子一样死死剜向宋浩，那眼神，恨不得把他扒皮抽筋看个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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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千钧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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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你给老夫老实交代！你修的……是不是那《混沌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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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浩被他这阵仗唬得一愣，随即满不在乎地耸耸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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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咋了？不就一部比别的功法……嗯，啃窝头跟嚼仙丹似的差别嘛？值得您老这么大呼小叫，跟天塌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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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呼小叫？！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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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袍老头气得山羊胡直冲天际，原地蹦了三尺高（虽然他是飘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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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你知不知道你怀里揣着个什么惊天动地的玩意儿？！混沌！那是开天辟地的祖宗！能生万物，能灭万界！练这玩意儿的主儿，皮糙肉厚赛过同阶妖兽，修行路上就跟走大路似的平坦！只要灵气管够，境界蹭蹭往上窜！那些个练成了的大能，放个屁都能崩碎山河，打个喷嚏都能撕裂虚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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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刹住身形，飘到宋浩面前，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没了戏谑，只剩下沉甸甸的凝重，一字一句砸在宋浩心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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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天道那老东西，最是小心眼！越是逆天的玩意儿，它越瞅着不顺眼！《混沌诀》每破一个大境界，必引九天神雷追着你劈！古往今来，多少惊才绝艳的倒霉蛋，都在这天劫底下化成了飞灰，连块囫囵点的焦炭都没留下！而且，上了这贼船就别想下！敢半道改练别的？嘿嘿，体内那混沌之力第一个躁动，保管把你从神魂到肉身，碾得渣都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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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浩听得眉头拧成了疙瘩，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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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劫？那破书里可一个字儿没提！那……以前练这玩意儿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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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嘴角扯出一丝森冷的笑，带着看透生死的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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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全他妈死绝了！没死的？早八百年就滚出这方天地，不知钻哪个犄角旮旯去了。最近一个倒霉催的，是万年前一个元婴真君，想突破化神，结果第九道神雷砸下来，连人带元神，当场就给劈没了影儿，连点烟都没冒出来。这功法，早该绝了户！嘿，谁成想……竟让你小子给刨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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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浩只觉得喉咙发干，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那唾沫滚下去，像吞了块烧红的烙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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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巴巴瞅着老头，心知肚明——这老家伙的话，肯定还没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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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嘛……”黑袍老头眯缝起那双老狐狸似的眼睛，精光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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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祸兮福所倚！若能熬过那天雷洗澡，好处也大得能砸死人！这混沌之气，专克万法！同阶修士在你面前，灵力运转能给你拖慢七成！修为不如你的，直接给你定在原地当活靶子，任你搓圆捏扁！就算是比你高一个大境界的狠角色，也得被这混沌气搅和得手忙脚乱，少说一吸的功夫，灵力都找不着北！混沌之气是所有灵气之祖，这叫灵气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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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浩听得心头狂震，眼珠子都亮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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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竟有这等霸道？！要是拿捏得好，岂不是在同阶里头横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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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摩挲着手中那张特殊的符箓，那缕若有似无的混沌之气缓缓流转，仿佛藏着开天辟地的奥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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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袍老头深深剜了他一眼，语气沉凝：

“小子，这下明白了吧？这玩意儿，既是天大的馅饼，也是催命的阎王帖！往后跟人动手，你自会尝到它的甜头。可每次破境，那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在鬼门关前跳大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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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浩沉默片刻，忽地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嘿，够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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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山羊胡一抖：“不怕死？那天雷可不是挠痒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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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当然怕死！”宋浩嘿嘿一笑，两指夹起那张带混沌气的火球符，在指尖滴溜溜一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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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跟窝窝囊囊活成土坷垃比，小爷我宁愿赌它个轰轰烈烈，死也听个响儿！”他眼神灼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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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了，这修行路，不就是在老天爷嘴里抢食儿吗？同阶无敌，越阶砍人……这买卖，听着就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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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攥紧符箓，一股子不服天地的战意腾地烧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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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都练了，那就一条道走到黑！我倒要看看，那天劫雷公，能奈小爷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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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直勾勾盯着宋浩看了半晌，突然“嘎嘎嘎”地放声狂笑起来，那笑声在寂静的洞府里显得格外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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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他连吼三声，浑浊的老眼里迸射出奇异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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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活了这万儿八千年，头回见着你这么个愣头青！有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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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飘过来，虚幻的手掌用力拍在宋浩肩上（虽然拍了个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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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夫就搬个小板凳，好好瞧瞧！看你这逆天的小崽子，能在这条绝路上蹦跶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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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水解不了近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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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浩一摆手，眼神恢复了精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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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最要紧的，是想法子多搂点灵石！喏，这八张带五行灵力的火球符，”

他指着符箓，“小爷我也是头回见着这种新鲜货。不过瞅这架势，比那寻常的破烂货色，强了不止一星半点。你挑一张，咱们先试试水，亲身体验下斤两，也好给它定个实诚价。至于那张带混沌气的宝贝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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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小心地将那张特殊的符箓贴身收好，“先留着压箱底，想必更是个大杀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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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浩心里门儿清，试符这动静，可不能在坊市或者自家洞府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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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一炸出个好歹，招来些不怀好意的红眼病，那才叫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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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坊市，宋浩一路向东疾行。东边那片荒山野岭，正是他之前猎杀红炎鼠的地界，人迹罕至，正是试符的绝佳坟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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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涉了大半日，终于抵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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