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告别（一）

李啸天闻言，心中一震，随即涌起一股敬意。恩公身怀通天之能，临行前念念不忘的，竟是故乡的启蒙恩师和淳朴乡邻！此等重情重义，更显其品性高洁。

他霍然起身，神色无比庄重肃穆，右手三指并拢，指天为誓：“皇天在上，厚土在下！天剑派门主李啸天，今日立誓！只要天剑一脉尚存，必倾尽全力，庇护落凤村周全！恩公故里，便是我天剑派永世之友邻！若有违此誓，天诛地灭，人神共弃！恩师夫子，天剑派必以尊长之礼待之，保其安康！若有差池，啸天提头来见！”

誓言铿锵，掷地有声，在静室中回荡。

宋浩看着李啸天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定和郑重，微微颔首。他能感受到这份誓言的真诚。修真之路漫长，落凤村是他心中仅存的、属于“凡人宋浩”的净土。有此一诺，他也能安心离去了。

“好。”宋浩只说了一个字，却重逾千斤。

三日后，黎明破晓前。

一道青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天剑派主峰，没有惊动任何人。他如同融入晨雾的一缕风，掠过重建中的残破山门，掠过山下依稀可见的新坟旧冢，最终消失在莽莽群山与熹微晨光的交界处。

李啸天独自站在主峰最高的“望云亭”中，望着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久久伫立。手中，紧紧攥着一枚宋浩留下的、刻有简单防护阵法的玉符（可抵挡一次练气中期修士的全力一击），这是宋浩留给天剑派最后的护身符，也是提醒他们自强不息的警示。

“恩公…保重。”李啸天低声呢喃，朝着远方深深一揖。他知道，这位拯救了天剑派、改变了无数人命运的神秘弟子，已经踏上了属于他自己的、更加广阔而未知的征途。而天剑派，也将带着恩公的嘱托和留下的火种，在这片疮痍的土地上，艰难而坚定地走下去。

云海翻腾，旭日初升，将连绵的群山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辉。前路茫茫，不知不觉间，他竟来到了落凤村，那个曾给予他温暖记忆的地方。

他忆起了那位教他识字的恩师，想起了那些朴实的乡亲，他决定顺道去看看。

暮色初合，青瓦村的石板路上扬起阵阵尘土，十几个村民簇拥着中间的少年，欢呼声此起彼伏。

不是赶集的日子，也不是谁家办喜事，可整个村子却比过年还要热闹几分。

落凤村今日张灯结彩，比过年还要热闹三分。

村口的老槐树上挂满了红绸，村民们脸上洋溢着掩饰不住的喜色。

孩童们奔跑嬉闹，不时抬头望向村口那条尘土飞扬的小路，大人们则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宋浩那孩子今天要回来了！"村东头的李婶子挎着菜篮，声音里满是兴奋。

"可别这么说，人家现在可是仙人嘞，天剑派前几日还送来了好些银两和粮食。这还多亏了宋仙人嘞。"老村长捋着花白的胡须，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说的没错，这些年多亏了天剑派的照拂，咱们村才能在这荒年里没饿死一个人。"

正午时分，远处终于出现了一个人影。那人影初时只是一个小黑点，转眼间便清晰可见。

"是宋浩！"孩童们欢呼起来，有几个胆大的已经冲上前去。

宋浩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村庄，眼眶不禁有些发热。六年了，自从七岁那年被老夫子送上天剑派，他就再未踏足过这片生养他的土地。

"浩儿！"一声颤抖的呼唤从人群中传来。宋浩循声望去，只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正颤巍巍地向他走来。

"恩师！"宋浩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双膝跪地，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学生不孝，多年未能侍奉恩师左右。"

老夫子老泪纵横，颤抖的手抚上宋浩的发顶，"快起来，快起来！为师能在有生之年再见你一面，已是天大的福分。"

村民们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候着。宋浩一一回礼，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熟悉的面孔。

"宋浩！还认得我们吗？"三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挤到前面，脸上带着既兴奋又忐忑的表情。

宋浩眼睛一亮，"大牛！二狗！小虎！"他脱口喊出儿时玩伴的乳名，惹得周围人哄笑起来。

那三个少年如今已是挺拔的青年，脸上早已褪去了稚气，但眉眼间的神采却让宋浩一眼认了出来。

"好小子，现在都是仙人了，还记得我们这些泥腿子。"大牛憨厚地笑着，伸手想拍宋浩的肩膀，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显得有些拘谨。

宋浩一把抓住大牛的手腕，笑道："怎么，当了仙人就不能跟兄弟勾肩搭背了？"说着，他故意用另一只手揉了揉二狗的脑袋，就像小时候常做的那样。

这一举动立刻打破了隔阂，四个儿时玩伴笑作一团，仿佛时光从未流逝。

当夜，宋家村举办了盛大的宴席。天剑派这些年送来的银两让村子焕然一新，不仅翻修了祠堂，还建起了学堂。宴席上，村民们争相向宋浩敬酒，讲述着这些年村里的变化。

"多亏了你啊，浩儿。"老村长举着酒杯，满脸红光，"天剑派每年都会派人来送银两，还派弟子帮我们修渠引水。前年大旱，要不是天剑派送来粮食，咱们村怕是熬不过去。"

宋浩心中一动，他并不知道门派还做了这些。看着村民们感激的眼神，他暗想：天剑派还算讲信用，没忘记当时许下的诺言。

宴席散后，宋浩搀扶着老夫子生回到那间熟悉的茅屋。屋内陈设简朴，却收拾得一尘不染。墙上挂着几幅字画，都是老夫子的手笔。

"恩师，您的身子..."宋浩扶着老人在床榻边坐下，手指不经意间搭上了老人的脉门。一丝灵力探入，宋浩心头一沉——恩师的五脏六腑都已衰弱，寿元恐怕不足十年了。

老夫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笑着拍拍宋浩的手背，"为师今年七十有三，已是高寿。能在临终前见你一面，看着你有出息，为师死而无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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